怀表在阿紫掌心发出齿轮卡死的声响。林夏跟着她穿过墓园铁门时，发现每走一步，积雪下就会浮现金色沙漏的幻影。沙粒倒流的簌簌声里，他听到母亲在葬礼上压抑的呜咽。
“抓紧。“阿紫突然拽住他跃进枯井。失重感持续了足足三分钟，等林夏再睁眼，已站在摆满座钟的圆形大厅里。数百个钟摆以不同频率晃动，在墙上投出蛛网般的影子。
大厅中央的日晷上，父亲正用刻刀雕着什么。林夏刚要靠近，阿紫的匕首已经抵住他后心：“那是三年前的残影，碰了会魂飞魄散。“
日晷上的父亲突然抬头，目光穿透时空与林夏对视。他手里的刻刀正在修改日晷上的刻度，暗红色液体从修改处渗出，顺着凹槽流进地缝。林夏终于看清那些液体组成的地图——竟是他每天上下班必经的街道。
“他在篡改时间锚点。“阿紫的声音发冷，“你父亲当年用二十年阳寿换来的，就是把现实世界缝进这个裂缝。“
某个座钟突然发出报时声，钟面浮现出林夏办公室的场景。他看到自己在熬夜修改方案，而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现实中那天分明是酷暑。
“时间在这里是碎布头。“阿紫掀开旗袍，腰间缠着串人骨算盘，“想活命就学会拼接。“她扯断算盘绳，骨珠滚落时化作金色沙粒，在空中组成模糊的路线图。
林夏伸手触碰的刹那，沙粒突然暴动。它们钻进他的口鼻，在视网膜上烧灼出画面：五岁的自己正在医院走廊奔跑，父亲抱着浑身是血的母亲冲进手术室。这个记忆本该不存在——母亲从未遭遇严重外伤。
“你的记忆早被污染了。“阿紫的匕首挑开他衣领，锁骨处不知何时浮现暗红色刺青，正是日晷上的图腾，“从你戴上护身符那天开始，你就是你父亲的备用容器。“
大厅突然剧烈震颤，座钟接连爆炸。林夏在飞溅的齿轮间看到父亲举着铜钥匙走向日晷中心，钥匙插入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坍缩。阿紫拽着他跳进最近的金色裂缝，失重感中，林夏的手背突然长出青黑色鳞片。
他们摔进中药铺的柜台，空气里弥漫着当归的苦香。药柜的每个抽屉都在渗血，最上方摆着个青花瓷瓮，瓮口探出半截婴儿干枯的手。
“来抓药？“穿长衫的老掌柜从阴影中走出，他的右眼嵌着怀表机芯，左脸爬满藤壶状肉瘤。林夏突然认出这是父亲的老同事王叔——三年前失踪的脑科主任。
阿紫的匕首横在掌柜喉间：“我们要见摆渡人。“
掌柜的怀表眼突然逆向转动，他咯咯笑着扯开衣襟，胸口赫然是个血肉模糊的沙漏：“早该想到是林振业的种......“话音未落，他的皮肤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齿轮咬合的内脏。
药柜轰然倒塌，数百只药抽屉化作飞蝗扑来。阿紫割破手腕，血珠在空中凝成符咒。林夏在血光中瞥见某个抽屉里的东西——装着母亲眼球的水晶瓶，标签写着“2003.6.17“。
“闭眼！“阿紫的暴喝声中，林夏感觉有冰冷的手捂住他的口鼻。再睁眼时已置身摆渡人的乌篷船，船头灯笼上写着“往生“二字，灯罩却是用人皮绷成的。
摆渡人戴着斗笠，伸来的船桨上缠着念珠。当林夏碰到念珠时，突然看到父亲跪在船头，正用铜钥匙剜出自己的肋骨。那根骨头坠入忘川的刹那，整个河面浮起林夏从小到大的影像。
“他用自己的骨血造了你。“摆渡人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开口，“现在轮到你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