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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991年12月

刑警与蔷薇钟宇123 6456字2025年11月16日 09:41

1990年,李晓光离开警队那会,其实真实年龄是四十一岁了。

76年,为了能进机械厂,他爸报户口时,给他报了个57年出生,报小了八岁。

所以,李晓光经常琢磨,就因为他爸当时的决定,导致他要上班要上到六十八岁才能退休。

到脱下警服,没了铁饭碗,这心事也放下了,不用再操心退休的事了。他离了苏门县,往南方走,南方有大富大贵的神话。

那时候,从山西到广州的绿皮火车全程四十几个小时。

李晓光干了半辈子小警察,自然并不宽裕,只能买一张硬座票。他坐在绿皮火车上,看着窗外的祖国大山大河飞驰而过,宛如一副长条的水墨画,始终连着,没有头,便有感伤。

所谓之乐极生悲,悲极也会生乐。看着看着,打从心底莫名其妙升起一种豪迈,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变得不用受规矩和纪律束缚,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接着,小时候读过的苏东坡发配到黄州时写的句子,就涌上心头。

李晓光对着窗外,念叨道:“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对面站在椅子上的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就听到了,连忙也背诵起了幼儿园学的古诗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李晓光听了后,笑了。半辈子耗在小县城里,是自以为威风凛凛的人物。此刻走向真正的繁华,确实也算是更上一层楼了。或许,真能看到千里万里之外的世界。

所以,在绿皮火车上的他,憋着一股子劲,憋了四十几个小时,是要改天换地的气魄开始翻江倒海,誓要踏碎长空,撞开山河。

然后,他自以为即将来到的轰轰烈烈,竟然是杀生万万千千。李晓光在他大伯的鱼档里杀鱼,这一杀,就是二十一年。

从心有不甘的心境,到双鬓斑白。一把杀鱼的刀,磨了二十年。杀鱼的动作从生疏,到如今宛如刻进骨头里的娴熟——剪刀开腹,手指掏内脏,清水冲三遍,鱼身在案板上拍几下,最后往旁边一甩。

起初,他还会盯着鱼发愣,想起警服肩章的反光。

到第三年,他那孤寡一生的大伯癌症死了,李晓光眼里的光亮终于堙灭,满布的血丝,像是鱼鳃的红。

二十载转瞬而过,一回首,尸横遍野,是死在他刀下的鱼、虾、蟹、贝、蛏、蛤、蚶、螺、鲳、鲷、鳗……有了万万千千。

到去年老伴走了,孩子也成年参加工作了,李晓光觉得吧,人生至此,虽不是功成,也似乎能够身退。

过往年轮里,是否激昂过,变得不再重要。有次用炭烤生蚝,看着那已经快要耗尽的炭,李晓光觉得,自己就是这块炭。

没曾想到,今天上午居然遇到了那个一度在身前引领着自己,最终又将自己赶出了警队的邵队。要是搁在平日,李晓光会恨不得第一时间上去踹他几脚。可今天看到这曾经威风凛凛的邵德,也是一个普通老头的模样,还第一时间对自己做出了战术手势。

那一刻,李晓光百感交集,心底对于自己曾经拥有荣光的职业的高度认同感,瞬间将他裹挟。于是乎,是一个沉着冷静的老刑警,再次来到。

这夜,他在有着海风的路边,接到了坐着公交车来到的老邵。

他看老邵下车,嘴角开始上扬。当年他们几个年轻人,一起被借调到市局,参与83年严打。

邵德、汪乾坤他们都叫李晓光是小鬼,还说小鬼长得一个少年老成的模样。

实际上,李晓光暗地里叫屈,他和邵德他们同岁,但没法子,只能点头应着,静候着六十八岁才能办理退休的窘迫人生。

两人便往海边走,开始说话。老邵先说:“晓光,当年的任务是我派给你的,处理结果是我说给你听的。可是,我也只是一颗螺丝钉,搞成后来那样,不是我的本意。”

李晓光说:“邵德,你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一把年纪了,我懒得和你计较而已。我都躲到这小渔村来了,你执行什么鬼任务,居然还寻到这里来。”

老邵说:“我退休了,还能有什么任务呢?”

李晓光说:“那你都退休了,不用执行任务了,为什么还鬼鬼祟祟的呢?”

老邵恼了:“我在你言语里,反正就是都要用上贬义词吗?就落不到一句好了。”

李晓光说:“那你要怎样?难不成我的人生都被你给毁了,我还不能对你冷嘲热讽,还必须要对你邵局长点头哈腰。”

老邵说:“那倒不用,你我兄弟一场,没必要剑拔弩张。”

“谁和你兄弟一场了?”李晓光笑了,“好说歹说也都是干过警察的,张口闭口就是社会人的腔调,肖政委听到了,骂不死你。”

老邵也笑了,然后正色,问李晓光这谢达的事,并开门见山:“有没有觉得这谢达有着些不对劲?”

李晓光点头:“打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开始,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不过这家伙倒也老实,也没隐瞒,说自己是在新澳城的赌场里给人做打手的。后来,可能打手做得比较成功,有了升职,出手也慢慢阔绰起来,到最后,开始变成了所谓的澳商。”

老邵又问:“你第一次看到他是哪一年啊?”

李晓光说:“是1991年12月,就是我刚过来的那一年的冬天。我印象特别深刻,因为那一会我还不习惯这南方的冬天,整天纳闷,觉得这就算过冬了吗?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的某一天,就认识了他,不过……”李晓光说到这,眉头皱起来了。

“不过什么?”老邵连忙追问。

李晓光说:“我总觉得他认识我的所谓的‘偶然’,有点太过像电视剧里的情节。当时不觉得,后来和其他摊位的人熟了,聊天的时候他们说起了一个细节,才让我警觉。”

“照细了说,也是干过刑侦的人,怎么现在说起案情来,条理这么混乱了?”老邵催道。

李晓光又开始瞪眼了:“姓邵的,你还在我面前卖弄你的队长腔调试试?”

老邵连忙笑了:“得,你慢慢说。”

李晓光便开始说起二十一年前认识谢达的那事来……

那是那年十二月,海阳市里也有了微凉,需要穿一件单外套了。李晓光是北方人,行李里有那种带绒的秋衣秋裤。他穿了半辈子秋衣秋裤,到这十二月不穿总觉得是对冬天的不够尊敬。

于是乎,这一天,没忍住穿了带绒的秋衣秋裤的他,一忙活起来,身上就都是汗。然后,明显感觉带绒的秋衣秋裤吸了那汗液,黏答答的特别难受。

那时候,根本没有快递跑腿和送货上门这么一说,市里面的档口和大饭店,都要自己弄个车,来渔村拉货。所以渔村里渔民的主要工作就是杀鱼,过称,再卖给这些来拿货的。

当时,李晓光杀鱼还不够麻利,但始终也不敢偷懒,毕竟就算是亲大伯,也始终是寄人篱下,不努力说不过去。

到这天下午,就有两个穿着黑背心的汉子,到了李晓光他们家的铺的隔壁。

光头的那个,高大精壮,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和隔壁铺位上的沙老汉为了一条花斑的价格,争吵了起来。光头嗓门很大,吵了几句,居然嚷嚷着要动手打人。

这渔村里的都是本村人,听了这话,就都跟了过来,一个个横眉瞪眼,想看看这嚣张跋扈的家伙,究竟胆子是有多大。

没想到的是,这光头身后的人——正是二十年前的那谢达,当时还精壮。

他见围上来这么多人,那鹰隼一般的眼睛,就开始泛出凶狠的光。

李晓光是干过刑警的,识得这种眼神,是真正能够下死手,要人命的那种狠角色。因为会叫的狗满大街都是,低头的汉子才是真正需要提防的。

李晓光连忙将手上的鱼血擦干净,走到了围观的人群中。

因为都是本村人,所谓的围观,其实都跃跃欲试,誓要把来闹事的家伙教训一顿。

如果是给一般人,此刻可能你一句我一句就都要往上凑了。可今天这两个黑背心汉子,看上去不是啥好惹的角色。那光头因为叫唤得嚣张,众人自然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李晓光却还是留意着精瘦的那位。只见他拿出了电话,开始打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旁边的鱼摊上走,还顺手捡起了一把之前沙老汉杀鱼用的尖刀,放到了裤兜里。

李晓光便在人群中游走,到了对方身后。听他讲电话,似乎是在将此刻的情况说给对方听。到挂了电话,他居然随口用家乡话骂了一句。

这话就被李晓光听到了,心头一暖。要知道,山西人来南方的很少。有一种说法,说山西人出门,回头一看,看不到自家的烟囱了,就算是出了远门,得寻思回家了。

只不过,当年的晋商把生意做到了全国的辉煌战绩,怎是不愿意出远门就能做到的呢?

李晓光出来得不久,那一刻听到乡音,一下就有了好感。于是,本来就不怕事的他,径直往前走了几步,对那精瘦汉子用家乡话说:“兄弟,用上刀,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对方一愣,回头看李晓光:“你是哪的?”

李晓光说:“我是苏门人。”

对方说:“我是风城人。”

这两边人的对阵,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接了精瘦汉子电话后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是收渔村管理费的陈刀疤。陈刀疤是戴着红袖章的,渔村里摆鱼档的都要给他交所谓的市场管理费。具体多少,由着他说了算。至于有关部门交待他到底是要收多少,渔村里的人就完全不知道具体数字了。陈刀疤说多少,就是多少,说白了就是个市场的恶霸。

之后96年的那次严打,重点打击的就是这些。

他大声嚷嚷着,挤进了人堆,到沙老汉面前就瞪眼,说:“你是胆子有多肥?竟然敢惹上了洗老板的弟兄。”然后一扭头,像是老电影里的汉奸模样,对这两个黑背心细声细语。

光头还要逞强,被精瘦汉子叫住了。然后陈刀疤就要大家散了,他自己挽着沙老头的手,往他鱼档里走,不知道是要说些什么。

众人散了后,那精瘦汉子就跟着李晓光到了他家的鱼档上。精瘦汉子问:“你一个山西人,怎么在广东杀鱼呢?”

李晓光说:“这怎么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呢?反正都是……”他绞尽脑汁搜了下词汇,“都是命运吧。”

精瘦汉子点头,接着就移步到李晓光摊位上选鱼虾蟹。没过多久,那沙老汉就拿着个黑塑料袋,里面应该是烟,黑着脸过来了。

他身后,是歪着头的陈刀疤。沙老汉很不情愿地对光头汉子道了歉,把烟给了光头。光头一转身,将烟又给了精瘦汉子。

精瘦汉子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然后对陈刀疤点了下头,转身继续选鱼虾蟹。这事似乎就算收了尾。

光头和精瘦汉子那一天买的海鲜不少,还要李晓光宰杀干净,用泡棉箱子装好。

李晓光问对方有没有车,执意要帮他们送上车。

他俩便应了,领着李晓光往渔村外走。到马路边,就看到还有三个穿黑T恤的结实汉子,正站在一台挂着两地车牌的商务车旁说话聊天。见到他们,就都迎了上来,很是恭敬的模样。

到这一会,精瘦汉子才对李晓光介绍自己,说自己叫谢达,在对面的新澳城里跑生活。而和他一起的这些个伙计,也都和他一样,不是南方人。

谢达又说:“晓光兄弟,你刚才不是说都是命运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实际上,我们这么五个北方人,混到了新澳城里干打打杀杀的生活,每一个人背后,都是和你一样说不清,也不方便说清的过往而已。”

末了,谢达拍了拍李晓光的肩膀,说,“你要是在这小渔村里过得不舒坦,其实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们这些兄弟正是敢打敢杀敢拼搏的年纪,或许,能一起闯出一片天地。”

李晓光确实想要闯出一片天地,但他想要闯出的天地,绝对不会是谢达之流所以为的天地。

在李晓光看来,对方此刻所说的天地,局限得不行。好男儿得顶天立地,无愧于心。他觉得吧,自己整天杀鱼杀虾杀蟹,虽然手脚伸展开来不过两米的世界,但心中坦荡。

人在方寸内,胸中自有广阔天地。

到2011年的李晓光,站在老邵旁边看着远处的海,慢悠悠说完最后这几句抒情的话后,老邵就问:“就这?没了?”

李晓光说:“就这啊。你不是问我认识谢达时的事吗?”

老邵说:“你说的不对劲是哪不对劲呢?”

李晓光说:“是不对劲啊,他也没装,就是个混混头子,用他们的话来说,叫做古惑仔,他就是那个扛把子。”

老邵翻白眼:“好吧,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个,你说他当时穿着的是背心,那么,他的手臂你应该看见了吧,右手手臂,有什么特点。”

李晓光点头:“他右手手臂上有纹身,纹得很密,乱七八糟的,有龙有凤还有女人的头。他们管这个叫花臂。”

老邵愣了下,寻思着难怪没见过这谢老头穿短袖,原来是右手上有花臂的纹身。那年代的南方社会人,都喜欢整这些没意义的玩意,他早有耳闻。

传到北方,也有一些社会人有样学样,可北方人只要过了三十,就会长膘,身上那花纹就算纹得再好,被一身肥肉撑开,也始终难看。

所以,干警察的看到这些社会人身上难看的纹身,就会戏说:“又逮了一个花皮恶心人的。”

老邵不死心,又问:“那这个谢达的右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怎么样?”

李晓光看了他一眼:“他精瘦精瘦的,肌肉线条还是有的。再说,这家伙有个癖好特别奇怪,别人运动是跑步打球。他偏偏喜欢拉单杆,做引体向上。所以你看现在就算已经老了的他,走出去始终挺拔,气质显得很好,可能也是做引体向上把背肌练得结实的缘故……”

老邵倒抽一口冷气,嘀咕道:“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做这么多年引体向上,就是要让自己有着明显训练痕迹的右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没那么明显,保证了双手的肌肉线条是一模一样呢?”

李晓光没听明白他说的这事,冲他瞪眼:“姓邵的,你今晚上就不要遮遮掩掩了,有事说事,到底是什么个案子,牵涉到这谢达。你都给我照直说,我也好看看能怎么帮到你?”

老邵看了李晓光一眼:“涉及到案子,自然不能随便对你这么个外人说的。纪律你也都知道,就别让我为难了。”

李晓光怒道:“姓邵的,你是老糊涂了对吧?你现在一个退休老头,无所事事,跑来找我打听人家过往而已,还触发了你的保密纪律了不成。”

老邵听了一愣,接着也乐了,笑道:“嗨,你看看我,把这事给忘了。得,那我也给你说说吧。晓光,你记得12·8案吗?”

李晓光听了,神情一下就暗淡下来,他抿了抿嘴:“老邵,你还真是老糊涂了。这12·8案案发时,我已经离开了苏门。我……我有听说一些事,怎么说呢?听了的时候,也还激动了一下,觉得……觉得……嗨,觉得你们活该,如果有我在,也能跟着你们好好的熬上半个月的大夜……”

说到这,这杀鱼杀了二十年的老头,深吸一口气,然后长叹一声,“还是挺遗憾的,干警察也干了那么多年,憋着一股子气,想要和弟兄们一起办个大案。没想到的是,大案出现了的时刻,我倒不能和你们站在一起了。”

老邵说:“你就算在一起,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晓光笑了,搭老邵肩膀:“得,还是你邵局长厉害总成了吧,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老案子了,给我说说,不违反纪律的。”

老邵点头,便将12·8运钞车劫案的经过,以及之后他们十几个人千里奔袭,收获了四具尸体,主犯王明强始终逍遥法外的事给说了。

然后,老邵又把自己在小区里遇到谢达,觉得眼熟的事,也给李晓光说了。

李晓光听了后,对老邵冷笑一声:“邵局,您这是退了休后闲着没事干,逮着谁都看着像嫌疑犯了吧?我认识这谢达的时候,是1991年12月,而你说的这案子,也是1991年12月,总不可能这王明强能穿越到过去,进行分身,先变成了谢达,来到沙头渔村认识了我,然后再分身到苏门,犯下12·8大案吧?”

老邵笑了笑:“我最开始也只是留了个心,然后让风城的老战友帮忙了解一下这谢达的底细。没想到,居然还真发现了谢达和王明强之间是有一个强关联人的,这个人叫做赵野。”

“赵野?”李晓光愣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呢?”

老邵眼睛一亮:“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人?”

李晓光想了想,咧嘴笑道:“我有个后辈也叫这个名,只不过他现在也才十五六岁。”

老邵翻白眼:“害我白激动了。”

李晓光说:“真正要让你激动的信息,或许还真有。我给你说这段过往之前,不是说了吗——谢达所认识我的这个‘偶然’,实际上可能并不是真的‘偶然’。”

老邵忙问:“怎么说?”

李晓光说:“后来,我听渔村里的人说了,那天他和那光头进到渔村,其实提前就在打听了是不是有一个北方人来了这边杀鱼,还说那人姓李。嗯,也就是说,那天他很可能就是冲着要认识我而来的。”

老邵一愣:“你确定?”

李晓光说:“确定,因为收保护费的陈刀疤后来和我也熟了,有一次喝酒的时候,他就问过我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谢达?我说不认识。然后陈刀疤醉醺醺地告诉我,说那天谢达来以前,其实就已经问过了他,然后知晓了我是在哪个铺位,再进来的。”

老邵说:“嘿,有点意思了啊?像是主动要和你这条好汉来结交似的,三顾茅庐的戏啊,只不过你小子一次就和人家狼狈为奸了?”

李晓光说:“你就不能用点好词吗?”

说话间,海面有海鸥掠过。海鸥尖啸,是召唤人们转身远眺的精灵发出的声响。

俩人转身,见夜色漫过海面,宛如那冥冥中的翻云覆雨手将揉碎的星子尽数撒下,落到水中。

粼粼波光,随浪尖轻轻摇晃,在墨蓝的海面上勾画出了一条流动的银河。远处渔火点点,是坠落至此的流星,在水天交界处闪烁,与弦月遥遥相对。

李晓光柔声道:“我杀鱼杀到第十年,才开始渐渐明白到,这片海并不是我后半生讨生活的井底,而是老天爷赏赐给我的新的天地。”

钟宇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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