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午饭吃得早,三个人又都不是那种喜欢端着酒杯胡吹海吹说几个小时废话的那号。
所以到酒喝完,海鲜吃光时,也就一点不到。李晓光就提议带大家去海上面转几圈。
老邵惦记着四点钟还要接雯雯,要推脱。谢达笑着说时间还早,保证你三点五十前能够到幼儿园门口就是了。
听了他们这话,李晓光就看了老邵一眼,问:“你也已经做外公了?”
老邵点了点头。
旁边的谢达突然插嘴,问李晓光:“你怎么知道他是做了外公,而不是爷爷?”
李晓光笑道:“喝酒时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们自然是说了说子女们的事了。”
谢达点头,没有追问。
三人就上了李晓光的破船,去海上巡了一圈。这沙头渔村的沙滩很浅很窄,发展不出旅游业也是自然。
李晓光给他们说:“这渔村的老村长目光短浅,九十年代初那会,把这本来宽阔的沙滩上的海沙给卖了。挖沙船来呆了大半个月,最后就剩下目前这难看的海滩模样。”
谢达点头:“那些年,很多搞房地产的拿海沙去盖房子,盖出来的房子渗水厉害。原来这些海沙,就是从渔村这些海滩给拉过去的啊。”
老邵不懂,插不上话,跟着起哄一般说了句:“确实是鼠目寸光。”
李晓光扭头白了老邵一眼:“人一辈子的很多决定,在当时看来,始终是最优的选项。老村长又不是神经病,会要故意搞坏自己家园吗?在他看来,沙子少了,渔村好进出,渔民们方便。”
老邵察觉到李晓光这话里似乎还有话,但就是听不明白而已。
渔船在海上“嘎嘎嘎”轰鸣了一圈,折返了回来。谢达在李晓光的摊上还选了点海鲜,称重给钱。
老邵也想买点,但自己又不会做,也不认识哪种是哪种,便手足无措。李晓光自然是看出来了,便给他拿了条斑,抓了点花螺和虾,要他直接上锅蒸就可以了。
老邵要他上称,李晓光说:“我们老乡见老乡,第一次来光顾,就算我请你就是了。”
老邵也大大咧咧惯了,接过了袋子。末了,李晓光还递给老邵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东南亚晓光水产公司李晓光”,谢达凑过来看上面的字,说:“老李你还越来越出息了,生意都覆盖到了东南亚了。”
李晓光讪笑,说:“渔村里的摊主都这么印,显得大气。”接着,他对着老邵眨了下眼,说:“需要什么海鲜给我打电话,我给你留出新鲜的。”
老邵会意,点了点头。
俩人出渔村,打车回了。一路上两人也有说有笑,俨然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到17号别墅,谢达进去了。
老邵一看表,才三点出头,时间充裕,便往前走了一段,掏出手机来,准备给李晓光打个电话。
拿出电话后,便开始摸裤兜里的名片,正要掏出名片来的时刻,一种老警察对于危险的预感瞬间来到,身体也紧接着绷直了一下。
他侧身,用眼角余光往后看。接着,他看到了那17号别墅的三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人影双手抬起,应该是举着一个什么物件正在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老邵那伸进了裤兜的手,抓着烟盒拿了出来。他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然后叼上烟,点上。
他深吸一口,朝着天空吐出,是一个完全慵懒放松的老汉的模样。这时,他笑了笑,觉得今天这一整天下来,这个叫谢达的老头对自己似乎始终在各种试探。
而这些试探,也让老邵觉得,对方应该是有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且颇为忌惮身边人的接近的。
因为已经留意到了谢达在用望远镜观察自己,所以,老邵索性不急着给李晓光打电话了,他优哉游哉抽烟,抽得忘乎所以。
接到雯雯时,雯雯趴在老邵背上,就警觉起来,问老邵:“姥爷,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子烟味?”
老邵连忙解释:“今儿个吧,姥爷跟两个老朋友聚了聚,他们都抽烟,那烟味沾到我身上了。”
雯雯说:“抽烟的都是坏老头。”
老邵说:“嗯,姥爷就不抽。”然后就岔开话题,说自己提着的海鲜,一会要做给雯雯吃。
到了家,老邵按照李晓光说的,切姜片蒜蓉葱段,把海鲜蒸了上去。他
是北方人,不懂海鲜是要鲜美。所以,老邵用北方人做美食的原则,开着小火一直蒸到了邵子珊六点半到家。
几盘蒸得稀烂的海货,暴殄天物。邵子珊哭笑不得,三口人吃了。
老邵不用负责洗碗收拾,吃了饭就下了楼。这次他没往里面去,而是出了小区过马路,那边有条运河,他沿着运河散步。
这次,他特意往四下看了看,然后才掏出李晓光的名片,打了过去。
李晓光问:“谁啊?”
老邵说:“是我,邵德。”
李晓光明知故问:“邵德是哪个孙子啊?”
老邵说:“差不多就行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李晓光说:“我没完没了了又怎样?一个人生被你姓邵的毁了,还不准我有情绪吗?老实人就活该被你这么欺负一辈子吗?”
老邵也火了:“我还欺负了你?87年抓粮食局的那些米虫时,是谁半路上扭了脚,是谁背了你小子十几里地?”
李晓光说:“我也没对不起你啊,你胃出血那次,你老婆跑我家楼下喊,不是我大半夜跑上跑下,把你弄去医院的吗?”
老邵说:“是你弄的吗?你不就是帮我叫了个救护车,然后躺在医院长椅上睡了一宿而已吗?”
李晓光说:“我自己家有床不睡,欠了你的,活该去医院睡一宿对吧?”
老邵恼了:“兄弟有事,难道就不应该守一宿吗?那邱海波被歹徒捅死了的那次,我们所有人,不都是在医院守了一宿吗?”
这话一说出,老邵自己就一下冷静了,觉得这话说得有点率性了。李晓光听了,居然也不吱声了,在话筒那头沉默。
半晌,老邵问:“还在吗?”
李晓光说:“没挂呢?”
老邵说:“出来聚聚吗?”
李晓光说:“大晚上的,你一个死老头在外面不回家,媳妇不骂你吗?”
老邵叹气,说:“曹丽芬去年年初走了。”
“哦。”李晓光沉默了几秒,“我家的赵大妈也是去年走的。”
老邵便问:“去哪聚聚?”
李晓光说:“不是你要喊我出来聚的吗?怎么反倒要问我了。”又说:“来我这吧,海边,你晓光大哥带你在海里游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