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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刑警的后盾

刑警与蔷薇钟宇123 4801字2025年11月16日 08:07

邵子珊今天左眼皮一直在跳。她是读过书的,知道眼皮跳是叫做眼睑痉挛,和老一辈人说的左跳财右跳灾,没有半毛钱关系。

邵子珊上班的公司,是一个欧洲企业,给国内的诸多外企做员工培训的。

欧洲企业的管理比较宽松,所以今天邵子珊下午需要接雯雯,就可以拿着电脑提前回家居家办公,处理好琐碎事情就可以了。至于她爸老邵,今天去了新澳城,说要晚上回,邵子珊也没有多问。

老邵打从邵子珊懂事开始,就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小时候,邵子珊还觉得老邵这是真正的大老爷们才有的神秘色彩滤镜。到年纪大了后,发现这其实就是他妈妈曹丽芬这种警嫂,需要承担的独自照顾家庭的窘迫人生。

曹丽芬以前是在高中教语文的,年轻那会还会写诗和散文,在省里的期刊上发表过,是成为诗人或者作家的萌芽状态。

接着,就嫁给了高高大大当时还没长出满脸横肉的英俊的邵德,有了白白净净模样漂亮的邵子珊。因为邵德经常在单位加班,家里的老人也有着需要消耗后辈人的慢性病。所以,曹丽芬就再也没写过诗和散文了,还剪掉了做姑娘时一直留着的长发。以短发示人,是她步入婚姻到最终离去时的终极模样。

邵子珊成绩考得不好时,曹丽芬就会这样骂她:“你妈妈我为了你和你爸,都放弃梦想了。你倒好,浑浑噩噩,这么小就当了混世魔王,辜负了我的付出。”

扎着两个朝天辫的邵子珊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脑子里装的都是班上的大小事务,是掌控几十个小人儿命运的一班之长。她觉得自己是官员,不是什么魔王。

还有就是,别人家的女儿,都是被送去青少年宫学跳舞,学弹琴。只有邵子珊,是被送去上作文补习班、诗歌朗诵会。

到曹丽芬确定了癌症后,邵子珊回老家,翻出了曹丽芬年轻那会写的诗歌和散文,才意识到曹丽芬送自己去学写作文和读诗,是想要自己延续她那未能如愿的人生梦想。

邵子珊就拿着这厚厚一叠曹丽芬用钢笔写出来的诗歌散文到医院,蹲在病床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曹丽芬就对邵子珊说:“哭啥?那时候要你读汉语言文学,你非得选心理学。现在知道老母亲我的良苦用心了?来不及了,我没能实现的梦想,本指望着你能够延续。你倒好,让我连一个延续的种子都撒不出去,真是遗憾。”

邵子珊哭得更凶了。

到曹丽芬撒手而去,老邵也一下变得老了很多,给邵子珊打电话的机会也比以前多了起来。邵子珊开始明显感觉,之前年月里那始终豪迈激昂的老头,终于也变得想要黏上自己了。所以,邵子珊就要老邵考虑提前退休,过来帮自己带雯雯。

老邵听了后,还是牛哄哄的,说:“我最多过去给你带两月,然后我就要利用退休时间,全国各地到处去看看。”

这一来,就呆了有半年了,老邵连海阳市都没出过。

所以,老邵说要去新澳城一趟,邵子珊也没有反对。老邵也说了,不是过去耍,而是他有个老战友——周城蔡局的女儿嫁人,在新澳城摆酒。

还说了,不单是他会去,省厅的老陆,风城的姚指导,还有得川市的李福茂李大队,都会去,算是利用这个机会,大家在那边聚一聚。

下午,邵子珊就提前出了公司,开车回了小区。也没上楼,提着电脑就直接往幼儿园门口走,坐在幼儿园门口的长凳上,拿出笔记本开始做方案。做着做着,旁边就有人过来了,问她:“你是老邵的女儿吧?”

邵子珊抬头,看到一个满头白发,还留着很精致胡子的老头,站在自己面前。老头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白色的长裤和白色皮鞋,跟电视里那种站在海边对人挥手说要回美国的华侨似的。

邵子珊就点头:“是,您是?”

白胡子老头就笑了,在长椅上坐下:“我姓谢,叫谢达,和你爸是好朋友。”

邵子珊说:“我听我爸说过你,还说你住的就是有着蔷薇的那栋小洋楼,院里的布置,有点像是我们老家的体校里的模样。”

白胡子的谢达一愣:“是你们苏门体校里的模样?”

邵子珊点头。

谢达皱眉了,小声嘀咕了一句:“难怪……”后半句他吞了回去,恢复了微笑,对邵子珊继续道,“珊珊啊,其实我那栋小洋楼呢,很少住。如果我和你爸成了好朋友的话,你和你女儿,也是可以经常来这边住的。”

这次是邵子珊开始皱眉了,她将电脑盖上,再次看了谢达一眼:“叔,咱也不熟。再说了,我并不觉得我爸会乐意和人成为像你说的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好朋友的。”

谢达喷了一鼻子灰,讪笑,然后和邵子珊那遗传自老邵的审视违法犯罪分子时的眼神对上,便也有点不忿。

他耸了耸肩:“珊珊,是这样的。你爸是个退休老头了,应该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对吧?你呢,也给他好好说说,不要瞎管闲事,也不要总是用有色眼镜看人。毕竟……”

他眼神中那种宛如鹰隼的光,开始掠过,“毕竟,在这海阳市里,你们孤儿寡母加一个老头,被人给收拾了,也没什么脾气,对吧?”

邵子珊本来瞪着的大眼睛,在听到谢达这段威胁话语后,居然一下子舒展开来。她嘴角上扬,看谢达的眼神,和老邵在之前一天看谢达卖弄身上的伤疤时的眼神如出一辙,令谢达有着一种儿童在大人面前显摆肌肉的尴尬。

邵子珊微笑着说道:“这位叔,是这样子的——因为我爸是一个刑警。所以,我吧,从幼儿园开始,到小学、中学、大学以及现在参加工作的这么多年里,虽然也被人生的不如意打压得喘不了气。但这一路走来,对你们这种社会上的小混混、大混混,甚至是老混混,就没有怕过。”

谢达一愣!

在他面前,是一个刑警背后的家庭所展示出来的坚强后盾。

幼儿园的铃声响起,邵子珊站起,看都没看谢达一眼,转身就走了。她心情莫名开朗,是来自她的父亲邵德在她人生轨迹中,始终能够将安全感以最大化给予所造就的完美人格模型。

她看着幼儿园里面,扎着两个朝天辫的雯雯,急急忙忙跑出来的模样,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当年。

在那些年月里,邵子珊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手枪的模样,嘴里发出开枪的“biu!biu!”声,在幼儿园里最受小朋友羡慕的维护正义的小飞侠女警察。

而在这同一时刻,在海阳市对面新澳城的一家普通茶餐厅里,从中午一点就进来了的五个人,此刻还在那简单的几个吃食跟前,继续听着驹哥说着在他认为的传奇故事。

驹哥吐出一口烟雾,用他在一个叫做钟宇的悬疑小说作者写的小说里,看到的作者惯用的那种矫揉造作的语气说道:“从那以后,就是属于谢达的时代的开始。”

龙哥说:“你刚才不是说,他的那些兄弟们,后来都一个个死了吗?那也没有多厉害啊。”

驹哥:“你懂个屁,我说的是属于谢达一个人的时代,并没有说那是属于谢达和他的兄弟们的时代。意思就是说,后来所有的辉煌,都没有他那些兄弟们什么事,所有的财富,都是归了谢达一个人所有。”

李晓光点头:“我怎么感觉是在听刘邦或者朱元璋的故事呢?得了天下后,身边的那些跟着一起打江山的人,一个个都没有善终。”

驹哥点头:“所以我们都说谢达狠啊,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啊。”

“那个苗苗呢?”老邵的关注点和大家不一样,因为他从没听谢达说过自己有妻子或者孩子。

驹哥说:“1996年底,谢达和苗苗住的那栋公寓楼里发生过火宅,苗苗没逃出来。她的尸体被抬出来时都跟焦炭一样了,挺可悲的。”

老邵皱眉:“谢达当时不在家吗?”

驹哥说:“谢达那天跟着洗老板去了新加坡玩,他早上走,大火就起了。人们给他打电话想告诉他时,他已经在飞机上,电话也打不通。到下午他知道时,苗苗都已经到殡仪馆了。”

老邵又问:“那他反应怎么样呢?很悲伤吗?”

驹哥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是守在他身边。不过,如果给我们任何人遇上这种事,应该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处理。

谢达狠啊……他是一个多星期后才回来的,跟着洗老板在新马泰转了一个大圈才回来。回来后,就找了个警局的熟人,给签了死亡证明。然后,苗苗这么个让我们始终感觉深不见底的女人的尸体,也成了一盒子灰,埋到了谢达之前那些个兄弟都在的那个墓地里。”

老邵点头:“也就是说,和谢达始于微末的人,最后都离奇死了。而他们积攒下来的局面和所有红利,都归了谢达一个人所有。”

驹哥一愣:“你还别说,真是如此。”说完这话,这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老古惑仔朝着外面的花花世界看了一眼,最后叹了口气:“江湖,本也如此。曾经辉煌,到最后都得归于尘土。而我——龅牙驹,不也是如此吗?”

龙哥说:“意思就是你们这些人最后通通扑街了呗?”

驹哥怒道:“你才扑街,你个扑街仔,你全家都扑街。”

老邵打断了他俩。他的每一句话语,始终还是一个老刑警的腔调,死死扣在有疑点的主线上:“驹哥,这个苗苗的全名你知道吗?”

驹哥摇头:“没人知道,大家都是叫她一声苗苗姐。他们那一批过来的北方人,都不说自己本名的。”他又想了想,“好像卫红叫过她凤姐,或许她的名字是有个凤字吧。”

老邵的心跳加速了:“你说的这个卫红是什么人?是她的姐妹吗?能找得到吗?”

驹哥耸肩:“或许能找到吧?谁知道呢?我收了你们打听谢达的过去的钱,可没说还要帮你们在这新澳城里跑腿找人。”

李晓光就对陈刀疤说:“我们也是老相识几十年,总不能什么事都谈钱吧?”

陈刀疤说:“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当年收你们鱼档的管理费那会,吃你们的海鲜,每一条都是给了钱的,你自己说是不是?”

李晓光说:“你也没给我做过生意啊。”

陈刀疤没搭理他,又探头到驹哥耳边说了几句,驹哥又到陈刀疤耳边回了几句。然后,驹哥又起身,要去外面抽烟,是要给时间让陈刀疤和大家谈买卖了。

老邵却也站起来了,对驹哥说:“谢达是不是打过你?而且还当着很多人的面?”

驹哥站住了,但没转身。

老邵继续道:“谢达在你这种性格的人下面待着那会,应该也被你穿过小鞋。到他上位了后,以他的性格,自然是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而你,目前看起来,混得很一般,应该就是被谢达给使过绊子,没错吧?”

驹哥转过身来,看了看老邵。

老邵又说:“你对谢达恨得牙痒痒,可是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报复对方。所以,如果现在真有个机会,能够让谢达摔个大跟头的话,你应该会很乐意参与进来的。”

驹哥的脸色变了,他再次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但他没有迈步,似乎是在想什么。过了十几秒,他扭头对老邵说:“兄弟,我们出去聊几句吧?”

老邵起身,跟着他往茶餐厅外面走去。陈刀疤说:“这是怎么回事,不用谈买卖了吗?”

李晓光说:“你刚才说你这个人一是一,二是二,收了我们的管理费,就从来没有白吃过我们的海鲜,对吧?”

陈刀疤点头:“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晓光说:“那这一顿早茶的单,也是你买吧,毕竟你刚收了我们的钱来着。”

陈刀疤哈哈大笑:“得,我们弟兄一场,你来了新澳城,我请你和你的弟兄们吃一顿饭始终还是没问题的。”

李晓光忙抬手唤服务员:“来,我们再加点菜和点心。”

龙哥咧嘴一乐,说:“正琢磨着没吃饱呢。”

到新加的点心上来时,老邵和驹哥也已经折返回来。

驹哥看上去心情不错,笑得露出了两颗方正的大门牙,大门牙之间,夹着一片葱绿,让龙哥看着特别郁闷,想要上手帮他处理一下。

李晓光就问:“谈好了?”

老邵说:“也不是说我有多会谈,只能说是谢达做过的事,一旦做实,都够他喝一壶的。”

驹哥便端起了茶杯,代酒敬老邵,称呼也改了:“邵局,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老邵心里对如此宵小自然不可能有啥好脸,但明面上还是挤出微笑:“也希望早点收到你的好消息。”

下午五点半,老邵等三人折返回海阳市。这顿饭钱,最后还是老邵给出的,因为临到买单那会,陈刀疤说肚子疼,提前消失了。

到买完单后才出现,絮叨了好一会:“说好的我买单,怎么还是被你们抢着买了单呢?”

单买了七百多块,加上之前兑了三百块钱硬币,以及零碎开销,老邵那一千三,见了底。回头还要去给李晓光转钱,付那一笔线人费。

回去路上,老邵一直没吱声,在那想心事。他们打车抵达口岸,龙哥在免税店买了两条烟,然后一起过了安检。

回到海阳市这边,走出去两百米就是公交车站。李晓光问老邵:“要不要回我那边喝点?在新澳城吃那些玩意没吃饱。”

老邵说:“改天吧,今天收获的信息有点多,得梳理一下。”

说到这,去沙头渔村的公交车就来了,李晓光上了车。

然后就是开始等去往御花苑的公交车,等了好一会,车也没到。龙哥好几次想和老邵讨论案情,但每每看到老邵紧皱的眉头,便怕打扰了对方的思绪。

想点烟,又怕烟一点上,公交车就过来了,得掐灭。

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拿出烟来,和老邵一人一支,并点上。

只吸了一口,公交车就来了。

俩人掐了烟上车。

钟宇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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