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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最后的晚餐

刑警与蔷薇钟宇123 3346字2025年11月16日 08:33

老邵就坐在了谢达的大别墅一楼的客厅里,等着人喊他吃饭。谢达系着一个围兜进了厨房,大姐应该是帮他在打下手。

看着谢老板的各种操作,老邵打从心底佩服,居然能够和那有着狐臭味的大姐待在十几个平方的厨房里,还拉上了玻璃门。

他甚至开始担忧,那弥漫在厨房里的气味分子啊、原子啊,最后尘埃落定,会不会落到了菜肴上,让谢达做出来的饭菜,都有着一股子酸臭味。

就这样等了有大半个小时,大姐就从厨房里往餐厅端菜了。

谢达也笑容满面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个心满意足的模样。老邵又暗地里寻思对方是在瞎乐个啥?闻那狐臭味给闻出了幻觉了吗?

大姐说:“既然忙完了,我就先走了。”

谢达也没对人家客套,点头。然后对着摆了三菜一汤的餐桌旁的椅子挥手,示意老邵过来坐。老邵也微笑着坐了过去,谢达便又折返回去厨房,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玻璃瓶,里面是红酒。再然后,就将红酒倒在高脚杯里,和老邵一人一杯。

老邵端起酒杯,笑道:“我们那边很少用这个酒杯,都是用一两的小酒杯,瓷的。”

谢达说:“那是喝白酒的,这个杯是喝红酒的。”

老邵说:“97年回归那会,在省里面开会,开庆功宴。那酒店就给我们用过这种酒杯,一杯倒满,居然有半斤。导致那一晚喝倒了好几个,风城的姚指导喝醉了还大喊大叫说他女婿是个王八蛋,还说不管是谁娶了他女儿,都是王八蛋。”

说完这话,老邵笑了,是回味过往发自内心深处真正舒心舒坦的笑。因为刑警生涯里大多数时间都是紧张辛苦与繁忙的,所以,其间有过的美好,就越发珍贵。

谢达耸肩,举着酒杯慢慢摇晃,让红色的液体在杯里转动,像是在酝酿着一场要将人吞入其中的漩涡。

摇了一气,他将自己手里的酒杯递给了老邵,然后拿起了老邵跟前那杯,又开始像模像样地摇晃。

老邵不明白谢达这是在进行什么操作,谢达也没给老邵解释这是所谓的醒酒的流程。到谢达不摇了,伸出酒杯,老邵便连忙端起,和谢达碰了一下。

谢达说:“切丝。”

老邵扭头看了一眼餐桌,没有切成丝的菜肴,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也没问询,对谢达说了句:“那我就先干为敬。”一仰头,把那一小口红酒给喝光了。

谢达大笑,说:“也行,算是跟着邵局豪迈一把。”一仰头,也将杯中酒喝光。

倒酒那会,老邵就开始问谢达:“你去过东北吗?”

谢达说:“没去过。”

老邵说:“苏联解体那会,流出了很多军用的好东西。”说完就指向客厅那茶几上的望远镜,“比如这种望远镜,应该是可以装在狙击步枪上面的。”

谢达面无表情,甚至都没扭头回去看,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我也不懂,刚才在外面摆地摊的那老头摊上,花了两百块钱买回来的。还买了一个这……”

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手表,“喏,这个也是前苏联生产的,五十。”

老邵没再追问,岔开话题,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老邵已有分寸,这个节骨眼上断然不能打草惊蛇。只和谢达说说风花,不会言及其他。

其间,老邵也偷偷看了表,暗想七点就回,还得忙正事。他所惦记的正事,自然是第二天和谢达一起去往新澳城的事,他到此时此刻,还完全没有任何布置。

所以,他得给李晓光打电话,也还要给龙哥做些安排。毕竟,这看起来和自己谈笑风生的谢达,裤兜里可是有着一张第二天中午就要从新澳城飞去国外的机票。

另一边的邵子珊,领着雯雯回了家,给雯雯点好外卖,便回房间,开了电脑,给卢瑶瑶发照片。

她点开那文件夹,直接一拉,把里面的照片给来了个全选,然后一起压缩。最后,一个压缩包发给了卢瑶瑶。

卢瑶瑶那会也在电脑跟前,收到邮件,便直接点开了。她对邵子珊心怀愧疚,总想要弥补。

可自己曾经稀里糊涂做出的事,也实在丢人,便不晓得该要如何示弱,去与邵子珊再次接近。到这一会收到邵子珊发来的邮件,便连忙给邵子珊发信息,说收到了,谢谢你。

邵子珊自然是没回复的。卢瑶瑶就把相片都解压下来,然后吧,这女人只要收到相片,第一时间就是会要浏览一番,还要放大,看自个脸上的细节——这是每一个女人都有的一个天性与通病。

卢瑶瑶就开始看照片里自己和邵子珊的过往,看到最后,就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画面,是一个有着岁月烙印的老照相馆里,一高一矮俩小孩的合影。矮个的那孩子,应该也就三四岁,看着就不是特别聪明的模样,估计长大了也就一个小摊小贩的人生,充其量摆个猪肉摊做个猪肉佬。

个高的那个,十二三岁吧,长得倒眉清目秀,就是透着一股子阴气,是一看就知道心事很重的那种。往后又点了几下,就看到了那张四个八十年代的年轻人在野外的合影,最前面一人还横着坐在地上,仰着头像是口渴想要喝上一点什么的模样。

紧接着,卢瑶瑶就看到了相片里的苗凤凤,眉眼、口鼻以及嘴唇,都是多么的熟悉。尤其是那张脸,非常典型的山西人的脸型,就是那种标准的鹅蛋脸。卢瑶瑶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把那人脸放大,仔细看了一会,最后愣住了。

她认识这张脸的主人,只不过她所知的对方,是郊区的一个老旧福利院里的老护工,叫田姐。田姐据说在那福利院里干了十几年了,早些年给人搬东西时,把脊椎摔出了问题,导致了驼背,驼得还挺厉害的,人群中出现,就是佝偻着身子低着头的那种模样。

所幸她也不喜欢抬头,因为她脸上有疤,两道由上往下的狰狞裂口,宛如把那张脸分成了三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有着她不为人知的某段人生,在其间被深藏。

因为一直在福利院里做义工的缘故,卢瑶瑶也去过那个福利院,和田姐也算打过不少次交道。俩人也有聊天,卢瑶瑶就问田姐脸上是怎么弄的,田姐说年轻那会不懂事,处错了对象,被对象给毁了容。

卢瑶瑶听了,就不好多问,只能说:“现在的坏男人确实很多。”

田姐说:“我遇到的这个坏人,不是在现在,是在过去。是在每一个人都相对来说比较单纯的那个年代。”末了,田姐又补了句,“而在那个年代里,坏的人,是真坏,是没有底线的那种坏。”

卢瑶瑶就问她:“没有底线的坏,是什么个坏法?”

田姐说:“就是吧……嗯,我们定义某个人是坏人,但是我们对于他的坏的尺度,都会遵循我们自己的是非对错的标准去进行揣测。而在真实的坏人的世界里,他们的坏,是根本没有所谓的尺度的。我们以为的上限和下限的,对他们而言,都是根本不存在的。”

卢瑶瑶听了没怎么明白,点了下头,没再过问。

到这一时刻,看到照片里的这女人时,卢瑶瑶好像一下就跟若干年前的田姐直面了。于是,在那个年代里的她,是姣好的模样,是璀璨的人生伊始。那么,在照片里的她,和若干年后支离破碎的她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卢瑶瑶“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她开始意识到,或许,这来自邵子珊发来的相片,与她这些天里遇到的谢老板打听老邵的事,或许有着什么关联。

因为在之前,谢老板就和自己打听过一个高个子女人的事。而来自邵子珊家里的邮件里,竟然有了人们都不会将之定义为高个子女人的田姐年轻时的相片。也就是说,很大可能谢达一直想要打听的高个子女人,其实就是田姐。

而谢达问询老邵的事,也是因为老邵和谢达一样,或许也是在寻找这个高个子女人。

卢瑶瑶不想深究,因为她不晓得细节,诸多揣测都只是瞎猜罢了。她连忙拿起了电话,找出了之前存好的老邵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老邵不紧不慢地接听了。

老邵说:“是小卢吧?什么事?”

卢瑶瑶说:“邵伯伯,你是不是也在找谢老板要找的那个高个子女人?”

老邵说:“嗯,我在和我一老哥们吃饭,他姓谢。”

卢瑶瑶一愣,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想,我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

老邵说:“好,我知道了。我在喝酒呢,喝好了就回去。”说完这话,卢瑶瑶就听到老邵对旁边人说道,“是我女儿,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呢。”

卢瑶瑶心里一热,因为打从她还是那么一点点高开始,就失去了来自父亲的爱。

若干个深夜,在孤儿院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她,脑海中自己亲生父亲的模样早已越发模糊,而在她的世界里,能够被她偶尔看到的出现在邵子珊身边的老邵的模样,却是无比清晰与贴近的。

所以,卢瑶瑶羡慕邵子珊,羡慕邵子珊有老邵这么一个父亲。

于是乎,当老邵说是女儿给她打电话的瞬间,这话被卢瑶瑶听到后,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一个脏器,好像瞬间被人捏紧。

卢瑶瑶说:“爸,您喝好了早点回,喝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老邵说:“好的。”

挂了电话,卢瑶瑶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站到阳台上,看远方,然后开始抹眼泪。抹了一会,就换了衣服,拿上包包,下了楼,要往郊区去。

在那,有着一家叫做海阳市蓝天社会福利院的老机构,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垂暮的老人,以及,还有着一个叫做田姐的脸上有疤的驼背护理员。

钟宇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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