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钟乳石尖正有水滴落下,在这空荡荡的洞穴里发出阵阵回音。
拉姆躺在由干枯异星菌类铺成的草堆上,她的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她身上漂亮的琥珀色毛发,被干涸的血污黏连成了一绺一绺的。
身上遍布伤痕——那是为了将我从贪食者的虫刃下推开付出的代价。
她偶尔抽搐一下,没一下都像鞭子抽打在我的身上,让我心头一紧。
史莱姆在不远处沉默地蠕动着,它分离出小小的部分,正将一些形态古怪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搬运”到拉姆身边,试图用它们的治愈特性缓解拉姆的痛苦。
它本身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为了在最后时刻束缚住狂化的拉姆,它消耗掉了太多能量。
我坐在火堆旁边,火光跳来跳去,在脸上晃着。
手臂上那几道浅浅的疤,在这一刻看着特别讽刺。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全部“战绩”,与拉姆身上那些象征着守护与牺牲的狰狞伤口相比,渺小得可怜。
史莱姆的精神链接如同一道清凉的溪流,缓缓抚平我脑海中翻腾的自我谴责。它一边将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小心敷在拉姆的伤口上,一边平静地回应我的思绪。
“无需用你的价值观来衡量她的选择。”它的意念温和却笃定。“在拉姆的认知里,你与她在故乡森林的幼崽无意。保护你,是比她自身生存更优先的本能。”
我猛地抬头,望向昏迷中仍不安蹙眉的拉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而她选择闯入这座‘贪食者坟场’,”史莱姆的精神波动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敬意,“是因为她族群的幼崽,被贪食者作为某种‘稀有活体标本’,囚禁在这片地狱的某处。她来此,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拯救。”
“幼崽?活体标本?”听到这我略感吃惊。
“数年前数贪食者偷走了猫人族的一大批幼崽。拉姆靠着种种线索两年前找到了这个地方想要找回那一批幼崽。”史莱姆答到
“里面是有拉姆的孩子吗?”不是意外流落,而是主动潜入!这个认知让我心神剧震。
“不。”史莱姆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寻回幼崽,是她的酋长试炼。作为猫人族内定的下一任酋长,她必须以此证明自己的勇气、智慧与担当,才能获得所有族人的拥戴。”它顿了顿。
“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即便没有这试炼,她依然会来。毕竟……”史莱姆的精神波动微妙地上扬,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打趣意味,“她连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异星幼崽,都倾注了毫无保留的母爱。”
我怔住了,脸颊有些发烫,但心中却仿佛有暖流涌过。所有线索在此刻贯通——她那超越常理的守护欲,她眼中时而闪过的、与战士身份不符的温柔,以及那份深植于血脉的责任感。
然而,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伴随着巨大的希望,在我脑中炸开。
“等等!史莱姆,你是说……拉姆知道怎么来,那她也知道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对吗?”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一直以来,我都将这里视为一个无法逃脱的囚笼。但如果拉姆掌握着星际航行的知识或方法,那不仅意味着救回幼崽后我们能一起离开,更意味着……我们拥有了战略上的主动权。
绝望的壁垒,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隙。而那道光,正来自我身边这位沉睡的、伟大的战士与未来的酋长。
“只要帮助拉姆找到那一批幼崽,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内心中的惊喜却转瞬即逝。
“可是我实在是太弱小了,我不是食粮,身上也没有任何烙印,也没有主神的庇护。我给不了拉姆任何的帮助。”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看着握紧的拳头,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在这个力量至上的地狱里,我就像一个误入狼群的羊羔,连被当成储备粮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同一瞬间我闪过一丝念头——拉姆的烙印,能否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到我身上。
随即转身,我看向昏迷的拉姆,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若隐若现、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烙印纹路上。我从未如此仔细的去端详这一串诡异的字符。
那串字符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一般,将我的意识不断拉入其中,至到现实场景完全模糊。
我的周围变为赤色火海,远方由无数破碎兵刃与黯淡星辰熔铸而成的王座之上是一尊巨像,一尊无法用“形态”来形容的存在,占据了所有的“感知”。那是一个由无数破碎世界、断裂的法则和永恒冲突本身凝聚而成的概念奇点。
血红的披风在赤焰中摇曳,在应该是头颅的位置,没有面孔,我更本无法看清王座之上的面孔。
我只感觉到有一束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随即一阵无法形容的意志落在了我的身上。
轰!
是万军冲锋的号角、是生物痛苦的哀嚎、是城墙崩塌的轰鸣、是利刃穿透骨肉的脆响、是文明终结时的叹息……所有战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于我的意识核心炸开。
在王座上的身影即将把我这颗尘埃攥住、彻底剖析的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极其稀薄、急促的金色流光,如同狡黠的泥鳅,猛地钻入这片赤红的意识空间!它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完全显形,只是在掠过我的瞬间,猛地向我推出一掌。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推力传来!
我的意识被那金光以一种近乎粗暴、却效率极高的方式,猛地从那炽热的意志笼罩下拖拽了出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個心跳的时间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那金色的流光在完成“盗窃”的瞬间,便如同滴入烧红烙铁的水珠,“嗤”的一声,蒸发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气息,其逃逸的速度甚至比出现时更快!
赤红的空间内,那无尽的兵戈轰鸣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随即,一股被蝼蚁戏弄后的、冰冷而磅礴的怒意,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席卷开来。
那伟大的意志中,传来一声混合着不屑与一丝被勾起兴趣的冷哼,如同亿万颗战星同时相撞:
“哼!窥视力量的臭虫,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