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攫住了我。不是来自外伤,而是源于灵魂深处,仿佛整个意识都被强行撕裂后又粗糙地缝合。
我猛然地睁开眼,急促的喘息着。
“别动!”
史莱姆的精神感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如同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脑海。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冰冷的粘液紧紧缠绕在我的四肢和躯干上,形成了一个坚韧的束缚——是史莱姆用它的身体将我牢牢固定在了地面上。
“怎么回事?!”我震惊至极,试图从史莱姆的粘液中挣扎,却发现虚弱不堪的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然后我看到了拉姆。
她就在几步之外,保持着进攻前的匍匐姿态,全身的毛发倒竖,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是面对另外一只野兽的恐惧和警告。她龇着牙,喉咙里不断哈气,目标明确——就是我!
“拉姆?你怎么了?”
我心中一惊,试图唤醒她。
回应我的,是她更加激烈的低吼,甚至微微向前踏出一步,利爪也从肉垫中弹出,深深扣入地面。仿佛下一刻便要将我撕碎。
“看看你的手臂。”史莱姆的精神从对面传来。
我依言低头,看向自己被束缚的双手。下一秒我的呼吸几乎停止。我的右手,皮肤之下,隐约有着蛛网般的幽暗纹路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抹诡异的暗淡的金色。
这不拉姆激活才会显现的烙印吗?
而拉姆,拉姆的手臂上的烙印没了!!
巨大的荒谬和恐惧淹没了我。拉姆的烙印被我夺走了?
我激动地大喊道:“我还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切。”我将在意识中直面了某位至高存在的事情都讲述给了他们。
“战争主神……你的意识居然见到了战争主神……”拉姆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狂热与巨大困惑的激动。她甚至暂时忽略了自己力量的流失和身体的虚弱,挣扎着向我靠近了几步,眼眸紧紧盯着我,里面燃烧着信徒般的渴求。
“告诉我!主是否身披万千星辰锻造的战甲?祂的瞳孔是否燃烧着永世不灭的圣战之火?“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我依旧被史莱姆束缚在地上,努力地集中精神,拼命回想。脑海中那片赤红的空间,那股碾碎一切的意志。
唯独没有他的形象。
没有具体的身姿,没有面容。只有兵刃交戈的无声轰隆,只有亿万战士厮杀致死的意识洪流,是万千生命被毁于一旦的痛苦哀嚎。
下一秒,难以忍受的痛苦便猛地攫住了我!
那不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我的大脑结构本身,就无法承载那段关于“神明”的记忆。每一次回忆的尝试,都像是在用生锈的锯子拉扯自己的脑神经。
我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球在'眼皮之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中翻涌而出,我猛地干呕了几下,血泪从我的眼眶流下。
“没……没有模样……”我几乎是呻吟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只有……感觉……庞大……会……撕碎我……”
“没有模样!?”拉姆对我的回答感到震惊。她取下护臂,露出了战争主神的烙印。强迫我睁开双眼,将烙印放到我的眼前。
“看着它!感受它!既然你能偷走它的力量,就一定能再见到主!我要你看着烙印,再次进入那片空间,看清主的真容然后告诉我!!”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我脸上,里面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随即她取下自己的护臂。
“!!拉姆的烙印一直是包裹在护臂之下的!!淦!她想让我再次进入意识空间!”
我绝望地抵抗着面前的这位狂信徒。我从没想过平日里温柔的拉姆,如母亲一般的拉姆,会因为对战争主神狂热的信仰变成眼前这样的疯子。
“哐!”一声重响后拉姆倒在了我的身上。
我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看到史莱姆缓缓收回了它那部分凝聚成手刀形状的粘液躯体。
并叹息道:“没想到她对于战争主神的信仰已经快达到狂热信徒的地步了。”
然而,它并没有停下。它的整个躯体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奇异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与我之前见过的任何光芒都不同,它不蕴含力量,反而带着一种....空无的剥离感。
史莱姆缓缓将散发着光晕的躯体覆盖上拉姆的额头,光芒如同流水般渗进她的头顶。
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那乳白色的光晕才渐渐消散。
“好了。”它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极致的疲惫,“我把她刚刚的记忆全部删掉了。她的记忆只留在对抗完贪食者小队。”
我惊魂未定,看着昏迷的拉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此界所有生物……了解到主神后,都会变成她那样吗?”
“信仰是刻在灵魂里的锚点,无法被触碰,更无法移除。”史莱姆的精神感应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像拉姆这样的狂热信徒,才是此界的常态。你我这般……才是异类。”
它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那道微弱的意念再次响起:“预言之……”话刚出口便猛地停住,转而化为严肃的告诫,“……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而我,也会保守你身上的秘密。”
我立刻意识到它有所顾忌,或许是惧怕招惹来这个世界的恐怖存在。“放心,”我郑重回应,“今天发生的一切,绝不会有第三个存在知道。”
史莱姆不再回应,仿佛陷入了沉睡以恢复力量。
溶洞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我低头凝视着手掌中那依旧隐隐作痛、散发着不祥微光的仿制烙印。
这股窃取来的力量,究竟是我在这绝境中挣扎求生的依仗,还是一个终将把我拖入更深深渊的……厄运开端?
一片纯白、无暇、仿佛剥离了一切杂质与色彩的奇异空间中。
那道曾在战争主神意识空间出现金色身影,正静静悬浮其中。祂(或许此刻用“它”更合适)的身形依旧模糊,由流动的金色光辉与无数细微的符文构成,不带任何情感。
它抬起手,掌心之中,正悬浮着一道微缩的、由几条颤抖暗红线条构成的印记——正是主角从拉姆那里“剥离”并仿制出的战争烙印碎片。
“又得到了新的权柄,”一个平静无波、仿佛机器合成般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听不出丝毫喜悦,更像是在完成一次例行的记录。它端详着这道微弱且不稳定的烙印碎片,仿佛在评估其价值。
片刻后,它随手一挥。
那道战争烙印碎片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轻盈地飘向了这片纯白空间的更深处。随着视角跟随着这道烙印碎片向深处拉远,一幅令人灵魂战栗的景象缓缓展开——
在这片看似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悬浮着数不胜数、难以估量的各式烙印!这些烙印在纯白虚空中缓缓沉浮,有的相互排斥迸发规则火花,有的彼此缠绕形成短暂的法则共鸣。它们共同构成了超越理解的权柄图鉴,每个烙印都诉说着被掠夺的文明与被拆解的神性。在这片绝对寂静中,这些烙印的嗡鸣仿佛宇宙临终前的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