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账走顺第十日,马运输进村,车未停稳,人先跳,挥一张纸:「远子,章!」
韩主任批文那日,镇供销社会计骑单车到村部送正本,说:「七号,冬令第一批,别辜负。」支书收,转林远,说:「正本在村部,复印件你钤板,各一份,对齐。」
那日天微晴,雪化水,晒场泥,价板上「五户」黑,文号位空,等红。马运输挥纸,像挥一面还没挂的旗。
晒场人聚,像聚一阵开春前的风。马运输说:「韩主任回来了,批了。临时许可,开春前有效,文号镇社字冬字第七号。」
林远接纸,手稳,纸上有红章,章角略糊,像1983里所有重要的章,都带一点人的抖。文号黑,短,硬,像价板上,终于多了一行,在栏里,不在栏外。
陈会计推镜,念:「五户药材收购合作社,准予临时经营,收售范围照申报,经手人林远,零取,价公,旬报,开春前有效。」
念到「零取」,停半秒,像第三十一章那样,再给这二字,盖一枚戳。
林远说:「叔,全念完。」
陈会计念完,五户静,赵叔先开口:「文号有了,社更齐。」
林旺说:「七号,记牢。」
钱跛子说:「记文号,也记人。马运输,这情,得记。」
马运输说:「别记我,记栏。栏在,我下回还捎。」
林远说:「记。」
陈会计说:「文号下来,五户要正式签。签,不是重新入社,是认许可、认新账、认春前还公金。」
又取新册,在首页文号栏,先空,说:「签完,再填。填,与价板,与村部,三字同一号。」
当日下午,村部小室,支书在场,五户围桌,许可文复印件摊平,陈会计念条款,念完,五户逐签,林远最后签,经手栏旁,写「零取」。
支书说:「文号镇社字冬字第七号,村部备案。旬报,继续。」
林远说:「继续。」
支书又说:「七号文,晒场价板要钤,村部墙也要贴一份,来客可查。」
林远说:「贴。」
回晒场,林远取红泥,在价板右上角,钤文号:「镇社字冬字第七号」。字小,红,像给「五户」二字,配一枚正式的伴。
林旺举板,让来人看,说:「有号,照板,零取,看栏。」
来人收货,先看板,再看文号,说:「有号,心稳。」
林远说:「稳,照板。」
钤号后,陈会计在新册首页填文号,与价板、村部墙,三字对照,错一字,整页重抄。林远站旁,看,说:「叔,慢。」陈会计说:「慢,才齐。」
五户正式签那日,村部小室窄,煤炉旺,支书念:「七号有效,开春前,到期续办。」念完,赵叔先签,手稳;林旺签,字歪,陈会计让重签;钱跛子、孙老汉、刘婶依次;林远最后,签完,写「零取」,像给整室,再盖一枚眼见的印。
还公金那日,五户小聚。陈会计推镜,念公金栏:「原余四十,急难借三十,现还十五,余二十五。」
林远数钱,十五,一张一张,入公金匣,说:「春前再还十五,不拖。」
赵叔说:「还了,心更齐。」
刘婶说:「德山哥养伤,这钱,没白借。」
林德山在门槛,声低:「还……好……别拖……」
林远说:「不拖。」
还公金时,陈会计当众念:「借三十,因林德山急难,五户决。今日还十五,经手林远,零取,见证赵叔、林旺。」
赵叔、林旺点头,像再给还账,盖两枚眼见的印。
钱跛子说:「余二十五,冬储雨布绳,够。」
陈会计说:「够,仍记栏。进、出、余、损、公金、经手,一字不漏。」
周志强站站门口,远远看价板上新红字,脸沉,对来人说:「七号,有啥?七户才怕。五户,仍是他林远说了算。」
来人没接,只把货往晒场走,说:「有文号,我信板。」
林远听见,不辩,只对林旺说:「收。文号在,收更稳。」
苏晚晴下学,来晒场边,看价板文号,说:「七号。」
林远说:「嗯。」
苏晚晴说:「钤了,像校里批卷,角上有红。」
林远说:「红在栏里,不在栏外。」
苏晚晴说:「在栏里,才久。」
林小雨跑来,念文号,念错一字,苏晚晴纠正,小雨再念,念对,笑,像念会一个新词。
周老栓在炕上,林远送文号复印件去,栓叔摸纸,说:「正规……这一仗……你进了……」
林远说:「进了。栓叔养腿,社我守。」
周老栓说:「守……别骄……骄,比狼咬……」
林远说:「不骄。」
村部墙上贴了许可文,娃路过指认,林小雨念号,念对,苏晚晴笑,说:「号在,理在,你哥守板,你守卷。」
林远对五户说:「七号下来,收更稳,查更不怕。春前还完公金,续办许可,仍走栏,不走捷径。」
赵叔说:「捷径,是志强那条,咱不走。」
当夜,林远在阁楼,写:「许可批,文号镇社字冬字第七号;五户正式签;价板钤号;还公金十五,余二十五,春前再还十五。」
陈会计在棚里,把文号抄进新册首页,与六栏并列,像给整本账,钉一枚主心骨。他推镜,说:「远子,正规化,走了一半。」
林远说:「一半,仍走。」
窗外,极轻一声风,像绿漆门开了一条缝,1983的冬,忽然,短了半寸,开春,在长。
林德山在里间,声低:「文号……好……小雨……要读……」
林远说:「读。供她。」
这一「供」,比「七号」,更私,也更硬。
钤号后第三日,孙老汉自石桥村带货来,先看文号,再看板,说:「远子,石桥村那边,听说七号,也想入社谈。」林远说:「谈,开春谈。冬里,五户先走稳。」孙老汉说:「稳,他们就服。」
马运输再路过,说:「韩主任说,七号是冬令第一批合作社许可,别砸招牌。」林远说:「不砸。价照板,栏照陈叔,我零取。」马运输说:「这话,我带回镇。」
还公金后,陈会计在新册公金栏写:「还十五后余二十五;春前再还十五;专供小雨读书,拟留五,待五户议。」林远说:「五,先议,再动。」赵叔说:「议,我认。妹读书,是长线。」
周志强站站门口,看村部墙上许可文,对来人说:「七号,纸罢了。开春,看火。」林远不在场,风传到晒场。林远对林旺说:「火是他的话。咱的水,在栏里,浇自己的仓。」
林德山在门槛,摸空刀柄,听林远报文号、报还公金、报小雨要读,声低:「好……都在栏里……」
王秀兰说:「你爸听'栏',比听文号还懂。」
钤号后,林远在晒场立一小牌,写:「照板收购,经手零取,文号镇社字冬字第七号。」字丑,实,像给来客,再指一遍栏。
来人仍多,有的问「七号跟五户啥关系」,林远说:「五户是社,七号是许可。社在,号在,价在。」
陈会计把许可文号抄进旬报,送村部,支书看,说:「这才像正规。」林远说:「正规,才接得住开春的风。」
林小雨来晒场,念文号,念对,林远说:「念对,奖一块薯。」小雨说:「不要薯,要哥供我读。」林远说:「供。」
还公金后,五户在棚里喝姜汤,不庆,只暖。陈会计念公金栏余二十五,念春前再还十五,念专供小雨五待议,一字一字,像念一份小型许可。赵叔说:「议,我认。妹读书,长线。」刘婶说:「德山哥养,远子守,小雨读,像一栏一栏,都对上了。」
周志强站站门口,风传「林远还公金」,对来人说:「还,仍欠。欠,春里就烧。」林远不在场,听见,对陈会计说:「欠栏里,不怕。怕的是,栏没了。」
林德山在门槛,听林远报七号、报还公金,声低:「好……都在栏里……小雨……要读……」王秀兰说:「你爸话少,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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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同一时刻】**
102床,林远唇动,像念一串文号。苏晚晴备注:「梦词:钤印、七号、还公金、正式签。」她看价板——梦里才有——现实里是缴费收据上的流水号,也要钤,也要对。103床,林德山稳,她忽然想:梦里还了十五公金,现实里,家属预交也要续,各是各的栏,各不能拖。她按 102静音,手稳,像价板右上角那一点红,小,却整板都靠它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