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里面传来张糖不耐烦的声音。
“物业的,查燃气泄漏。”许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沙哑,跟白天牛肉汤店里那个木讷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烦死了,早不查晚不查。”张糖嘟囔着走过来开门,还不忘回头对着手机补了一句,“家人们等一下啊,物业查个煤气,马上回来。”
她没挂直播。
她甚至没多想——这个小区物业本来就不靠谱,半夜查水表查燃气都是常事。
门拉开一条缝。
张糖刚露出半张脸,还没看清人,许烬已经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锁死。
动作很快,很轻,一气呵成。
“你干什么!”张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我报警了啊!”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手腕就被攥住了。
许烬的手很凉,力气很大,像一把铁钳子,捏得她骨头生疼。
“啊——疼!你放开我!”张糖尖叫起来,另一只手去挠他的脸,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亮闪闪的。
许烬偏头躲开,手腕一拧,把她的胳膊背到身后,按在电竞椅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他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办事的。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我粉丝几百万!我让他们人肉你全家!”张糖疯了一样挣扎,嗓子喊得劈叉,“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我微信里有十几万,都给你!你放了我!”
许烬没说话。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镇静剂,掰开她的嘴,滴了三滴进去。
液体没味道,滑进喉咙里,凉丝丝的。
张糖还在骂,污言秽语,什么难听骂什么。
骂了没半分钟,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她的胳膊软了,腿也软了,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眼珠子还能转,脸上满是惊恐。
她能听见,能看见,能思考,就是动不了。
许烬把她扶起来,端端正正按在电竞椅上,面朝手机镜头。
补光灯惨白的光打在她脸上,粉底很厚,遮不住煞白的脸色。
直播还开着。
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八万。
弹幕滚得飞快,全是问号:
“怎么了这是?玩剧本呢?”
“主播被绑架了?真的假的?”
“卧槽好刺激,不会是新活吧?”
“报警啊,愣着干嘛?”
没人报警。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像蹲在墙头看别人家着火,火越大,越兴奋。
许烬站在镜头外面,阴影里,只露出半件灰色的卫衣。
他把那张A4纸放在张糖面前,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说明书:
“念。”
张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涌了出来,冲花了睫毛膏,在脸上划出两道黑印子。
“我……我不念……”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念。”许烬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凉的。
张糖不敢再犟。
她看着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不该转发林晓的视频……我不该造她的谣,说她是小三……我不该煽动粉丝去人肉她,去骂她……”
“我不该骂外卖员底层垃圾……不该把清洁工阿姨的视频发网上让人家丢工作……不该骗粉丝的钱卖假货……”
每念一句,她就抖一下。
每一句,都是她亲手做过的事。
每一句,都曾砸在别人头上,把人砸得粉身碎骨。
弹幕炸了。
“卧槽是真的?她自己承认了?”
“林晓那个事居然是她搞的?我之前还跟着骂过……”
“天呐,原来她干了这么多缺德事?”
“所以这人是来替天行道的?”
张糖念完最后一个字,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都念完了……你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网暴别人了……我去给林晓道歉……我给她爸妈赔钱……”
她抬起头,看向阴影里的许烬,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乞求: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求求你了……”
许烬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得意,就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
他看着张糖,慢慢地说:
“林晓当时也跟你一样求过你吗?”
张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忘了。
她早就忘了那个跳楼的女孩长什么样,忘了她当时有多绝望,忘了她在评论区里一遍一遍地解释“我没有”。
她只记得自己涨了三万粉,记得那天直播收入破了纪录。
许烬拿起那根黑色的快充线。
线很粗,很硬,摸起来凉冰冰的。
就是这种线,每天插在她的充电宝上,支撑着她一场又一场的直播,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的网暴。
现在,它要用来收账了。
“别……别……”张糖的瞳孔猛地收缩,拼命想往后躲,可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线靠近自己的脖子。
她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许烬绕到她身后,把快充线缠在她脖子上,绕了三圈。
他的手很稳,没有抖。
“你记住。”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一阵风,“键盘能杀人,数据线也能。”
话音落。
他手上发力。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直播画面里,她的挣扎逐渐微弱,背景里只剩微弱的喘气声。
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字。
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喊着报警,有人刷着“大快人心”。
没人知道屏幕后面的人是谁。
没人知道这双勒紧数据线的手,刚才还在牛肉汤店里,安安静静地捞一碗粉丝。
十几秒后,张糖的头歪了下去。
不动了。
许烬松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气了。
他把数据线整理了一下,让勒痕看起来更整齐,又把那张A4纸叠好,放进兜里。
现场很干净,除了死者,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楼道里很静,声控灯没亮。
没人来。
所有人都在手机屏幕后面,围观一场直播里的死亡。
许烬拉开门,闪身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轴吱呀一声,很轻。
像一声叹息。
他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脚步依旧很轻。
走到三楼转角的时候,口袋里的金属牌故意蹭到了楼梯扶手,掉下来一小块边角,叮的一声,落在墙角的灰尘里。
许烬低头看了一眼。
米粒大的黑色碎片,躺在灰里,不起眼。
轻笑一声。
这东西没编号,没商标,扔在大街上都没人认得出来。
就像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