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跟她最熟的大D送过来，后来她问过。大D和猩猩都觉得她们根本看不上这种路边的小烧烤，不够档次：“人家开黑桃A呢，这辈子有没有吃过路边摊还不知道，万一闹肚子可赔不起。”但小象是个简单而固执的人，他的理解是她们不吃没关系，感谢的心意要表达，一路小跑过来的。
“你是彝族？怪不得五官这么立体。”成都人哪有不吃烧烤的？灵曦属于“一夜暴富”类型，清贵外表下草根习性保留得很完整，不仅马上拿起烤肉串吃起来，还夸味道好，说正好饿了，问是哪一家买的。没几分钟就把i人小象哄得服服帖帖，有问必答。
灵曦劝小象喝了一杯酒，赶紧回去吃烧烤。人刚走舒舒促狭地凑近，看着她的眼睛笑：“老实交代，看上了？”她当然不可能承认，笑话，她丁灵曦相亲的对象不是富二代就是公务员，就连李俊彦现在想跟她复合都踏不进她家门，她只是被小象独特的真诚和大胆打动了，愿意给他个好脸色而已。
之后她忙了起来，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他们几个也只是兼职，猩猩平时要送外卖，小象接游戏代练的活，大D在理发店当学徒，但他自从登上酒吧舞台就再也不愿意给人洗头了，天天说自己要当rapstar，老板觉得他痴人说梦，把他给开了。
这天大D发了个朋友圈——江湖救急，有没有哪个好心人赞助10元请D哥吃个拼好饭？两个好心人也行，一人五块。刚忙完拿起手机想歇口气的灵曦噗呲笑出了声，觉得这家伙是有点子幽默细胞在身上的，一时兴起给他转了十块：“不用谢，请叫我雷锋。”
大D没点接收，但马上回了一条语音：“靠，谢谢曦姐，曦姐大气！”那边有点吵，过了几秒钟，他又发了一条：“曦姐，小象让你请他喝蜜雪冰城的柠檬水。”
这要求也太克制了吧，她一视同仁转了十块，新的一条语音过来了，小象语气很急：“别听他瞎说，没那回事。”他的声音很好听，清亮中带着磁性。她心想这人还挺爱面子的，回了一条：“哈哈，没事，请你喝杯瑞幸好了。”
不到一分钟，大D拉了个群，只有4个人，也是在这天，她帮他们取了这个厂牌名字——Glow gang，Glow寓意“荣耀”与“发光”，象征着对成功和身份的追求，同时致敬代表芝加哥街头精神和Drill音乐的重要说唱团体Glo Gang。
大D的拼好饭吃上了，第二个红包在她的坚持下小象终于也收了，完了给她发了第一条消息，电瓶车上一只手拎着蜜雪冰城的袋子——柠檬水，接着是几秒钟的语音：“谢谢，明天还可以再喝一杯。”接了个笑脸表情包，听得出来他努力搞笑了但不擅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羞涩。
灵曦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身边的同学、朋友家境就算不富裕，也不会为温饱操心。这三个为了音乐梦想背井离乡，一穷二白的年轻人，努力想在这座说唱之都扎根，苦中作乐的执着让她很感动，于是她开始了更多的“投喂”，像玩新奇的养成游戏。
她对他们发新歌的示好行为并没有太大兴趣，李俊彦当初就是凭这手吸引她，职业滤镜太害人了，女人天生的浪漫细胞会无限扩充、想象，其实他对每个暧昧的女人都是这样的，撩粉丝更是和呼吸一样容易。她后来交往过一个飞行员，刚认识就频繁发起飞前驾驶舱里的小视频给她，一般人估计觉得很浪漫，应激的她定性为泡妞套路无情拉黑了。
她喜欢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谈梦想，那些不着边际、幼稚，甚至明显是吹牛逼和幻想的话都能让她快乐。他们的世界太简单了，最大的难题就是吃饱饭，剩下的就是怎么做出更屌的歌，一夜成名是永恒的主题。而她的生活复杂、麻木得自己都不想面对，全凭本能驱使在维系，请他们吃饭她只付出了菲薄的金钱，却获得了满满的能量，仿佛吸取阳气的黑山老妖。
他们的情绪能感染到她，同样她也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认可，他们由衷认为她除了有钱、漂亮，还是真的懂Hiphop音乐的，是他们的伯乐。大D年纪最小，喜欢搞抽象；小象话少，但高材生的头脑不一样，英文发音好，写的歌词也比较有深度；猩猩人挺踏实，基本功很扎实，走的是old school那一派。
现实很残酷，这个时代流量为王，歌再好，没人听也没用。灵曦挑自己喜欢的几首给他们投了钱推流，有效果但不多。她用之前为李俊彦奔走时积累的人脉，向音乐公司推荐了这个团队，三人很紧张地参加了第一次面试，可惜没入选。回来小象还安慰她：“没事，曦姐，我们现在没知名度，公司看不上很正常。等我们再积累一段时间，有更多的歌一定可以的。”
原本就预想过结果的她看着这三个朝气蓬勃的男生，能想象出回来的路上他们是怎么从垂头丧气，靠互相打气才恢复到这样积极的状态来面对她的。她笑了笑，坚定的眼神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扫过：“对，一定可以的。走，晚上我请你们吃火锅，今天辛苦了。”
“不去了，我们打算去录音室，把新歌再改一下，今天那个制作人挺屌的，听了我们的歌给了一些建议。”小象很热切，大D虽然很想吃火锅，也笑兮兮地点头，做鬼脸：“谢谢曦姐，改天改天，等我开工资了请你。”
Glow gang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纯属意外，手机拍摄的一段三分钟视频两天内点赞百万，转发几十万，爆火的速度把他们都吓到了。画面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路上，三个穿暗色系Oversize衣裤，松垮轮廓叠出层次感，脖子上戴明晃晃金属链的小伙子迎面走过来，突然旁边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哇，Glow gang，你们是Glow gang吗？”
喊声十分浮夸，三人的演技也很业余，左边那个脏辫小子举起双手在脸前比了一连串手势，看得人眼花缭乱，完了对着镜头拽拽地点头：“耶，是我们。”网友爆笑，吐槽说这匪帮手势比得跟动漫里结印似的，警察来了半个小时手铐都拷不住他。
“哇，我是你们的粉丝，太喜欢你们的歌了，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啊？”女生很激动，甚至还唱了两句，她声音清越，虽然听不太清楚歌词，感觉还挺好听。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拿着卡片和笔递了过去，三个人有模有样地围了个圈签名。
镜头一转到了烟雾缭绕的街边烧烤摊，三个小伙子和两个女生站在一起，女生背对镜头，穿得很辣，身材爆好，美式前刺发型的小象在给她们递烤肠，大D贱贱地说：“说好的，找我们签名的粉丝，一人一根淀粉肠。”
“我要喝奶茶。”
“饮料太贵了，冰红茶可以——笔记得还我。”接过白色签字笔的大D郑重地装进自己腿上的裤带里，顺势带了一叠照片出来。这意想不到的结局笑果更佳，网友津津乐道地调侃，小rapper真的是这样自带照片和笔，请人扮演粉丝吗？
这有什么奇怪，内娱一直都存在有偿接机，充人气装大牌的现象，这个视频纯是灵曦和他们觉得好玩拍的。原版比这还好笑，有次聊天的时候大D搓着手说：“曦姐，哪天你来喜堂的时候，能不能假装我的粉丝，让我给你签个名啊？我肯定把范儿拿死。”
想想那个画面就搞笑，她说：“行啊，要不要多找几个人？”
大D更来劲了，说：“那我请你们吃淀粉肠，奶茶就算了，太贵了，冰红茶可以。”
小象也觉得好笑，凑趣地说：“没错，随机抽取几个幸运观众，没带笔也没关系，象哥刚好今天带了。”
就这样他们拍了这个脚本，搞笑的同时顺带自嘲一下小rapper的艰难，没想到视频爆了，淀粉肠、冰红茶、笔还我三个梗疯狂流传，大家记住了Glow gang这个名字，甚至因为好奇去搜了他们的歌，以前两位数的播放量如野火燎原般上涨，势不可挡，好几首歌都是红心999+，留言过千。
没露脸是灵曦最庆幸的事，她借势精心设计了几个脚本，风格搞笑顺带打歌，团队的粉丝量一时涨到了两万，也开始能在喜堂暖场的时段唱两首自己的歌了，再往后就是参加那个知名的说唱综艺，这是厂牌往上走的第二个阶梯。
眼下，是不是第三次契机呢？
运势这个东西说不清楚，有大佬带平步青云的几率很大，但合作后毫无起色的也大有人在。三个人三十万？钱她有，但不可能随便给，上一段情伤结束时她发过誓，不会再给男人花钱，平时的小帮助不算，这种不良投资聪明人都不会介入，她交给他们自己选择。
猩猩是最早回复的，他觉得自己的歌还达不到跟大佬合作的标准，还需要沉淀；大D则是发了三首歌过来，问她觉得怎么样，跟大佬的风格贴不贴？她懂他的小心思，不舍得放弃但是又不好意思明说让她支持，或许还暗中期待她会像上次参加比赛一样慷慨解囊。她很直接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的歌跟高哥风格不搭，这几首都不太合适。”
小象迟迟没有消息，她以为他去疯狂做歌了，不曾想下班的时候在医院外看到了等候的他。刚染了一头黄毛来掩盖好学生的气质的他，坐在电瓶车上的样子依旧老实，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眼神清亮，看到她的第一时间站起身来，笑意像星子落进深潭，碎金流转。
她心里轻叹一声，朝他走过去，心里有种预感被落实的淡定。她知道小象对成功的欲望最强烈，但他性格沉稳，主动找她应该是下定了决心吧。
“想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想好了。”小象的回答很快。
她深吸口气，想好的话脱口而出：“我也觉得你的歌应该是可以的，刚发那首，还有上一张专辑那首主打歌也可以先拿给高哥看一看。钱就当我借给你的，以后你走起来了再还我，不过要打个欠条......
“曦姐，”小象打断了她，表情很惊讶，“我想说的是，我不打算花钱找高哥feat。那样压力太大了。我还是想多花一些时间，靠自己的努力做出更好的音乐，我相信到时候不花钱也会有人原意跟我合作的。”
信息差让两人都沉默了半晌，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灵曦的意思是打算借钱帮他，心中暖流涌动，眼神变得热切，情不自禁地接了句：“你觉得呢？”
灵曦沉默半晌，五味杂陈地说：“嗯，你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