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半个月过去,新说唱要开始录制了,丁灵曦坐在嘈杂的食堂,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犹豫再三深吸一口气,敲下消息:“李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无锡了啊?行李收拾好了吗?”发送键一按,心跳像擂鼓似的敲在胸腔里。
阳光斜斜打进李俊彦的公寓,他正瘫在沙发里,手机震动时眼皮都懒得抬。半个月的集训累得骨头散架,可看到“曦曦”两个字,嘴角还是不自觉弯了弯。“收好了啊,怎么了?”大中午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想象屏幕那头她的表情——八成又皱着眉,像个操心的小管家。
她比自己去还紧张:“加油!李哥,你实力绝对没问题,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66号就是最好的预兆,顺风顺水,好运加持!”
拿到66号参赛号码的他心情大好,笑着说:“好,我尽力,要是我没过你就别看节目了。”
她急了:“不可能,必进!你要是没过我发弹幕骂他们。”这些话当然是给他打气的,在她挑剔的眼光里,确实觉得李俊彦算得上新生代里的实力派,唱跳都行的rapper很少,只是因为爱豆出身遭受了不少偏见。这两年他跟着公司老板唐大上了不少活动,在说唱圈内有了点人气,最重要的是,唐大今年是评委之一,于情于理都该是李俊彦翻身的机会了。
闲聊了几句,按说就该结束话题了,偏偏她脑子一抽想玩个抽象,说了句:“今晚能见到你吗?”
李俊彦的回话很耐人寻味:“潜台词是什么呢?哈哈哈。”
“你猜。”
“直说,闷女。”
“李哥是不是在想拒绝我的理由,哈哈,事业上升期。”她的恶趣味上来了,想象他皱眉的样子,手机屏光映亮她狡黠的笑,
“我一直都在家啊。”
“那就开个直播吧,哈哈哈。”她感觉玩笑还是不能开大了,说了实话。
李俊彦看着手机啧了一声:“不开,闷女。”撩完就跑是吧?
丁灵曦全然不知自己被骂了,“你不想开就不开,我只是想表达你好久没开播了。”
“不想开,不知道播什么。”说完语气微恼的加了一句:“有什么你可以直说,我不懂弯弯绕绕。”
她说:“我说了啊。”不就是想让他开直播吗?她不想承认的是,和他聊天,看他直播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带给她很多的快乐。
“明天不上课?”他突然问,话题陡转。
她不懂他弦外之音,自说自话:“专心比赛,等你回来给你搞个接机服务,拉个横幅,哈哈哈。”想象机场人潮中高举“李哥牛逼”的荒唐画面,自己先笑出声。
“接可以,拉横幅夸张了,我不喜欢这种。”他回得干脆。静了几秒,消息又跳出来,“下午我要去公司,晚上估计要晚点回家,你晚点过来可以。”
???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手指颤抖着打字:“啥?”
他引用了她前面那句“今晚能见你吗”,回复了一句“闷女”。
天塌了,她跳起来哀嚎了一声,原地转了两个圈,玩抽象玩脱了,他怎么这么轻易就约人去家里啊?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了追星女对正主和粉丝不当联系的义愤,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才能不让他感觉被耍了,生气拉黑自己。
“摊牌了,我社恐,怕见面尴尬。”她附上一个卑微求饶的表情包——一只柴犬举着白旗,可怜巴巴。
李俊彦顿觉扫兴:“社恐?没觉得啊。”意指她平时话痨,今天这话题也是她提的。
“闷女当然不敢来家里了。”
“哦,”想着她主页那些颇为大胆成熟的照片,说到实质性的话题却战战兢兢,他出言相讥,“只远观是吧?”反差太大,像精致糖纸包着颗青涩梅子。
“第一次见面我希望是在你的演出现场,滤镜拉满。”她大胆地袒露了小女生情怀:荧光棒汇成星海,他站在舞台中央,一开口便燃爆全场。而她隐在人潮,呐喊淹没在声浪里——安全又浪漫。
他发了一个失望的表情:“哦,那等等吧,明天就走了。”语气淡得像兑了水的茶。
她心里涌上一股柔情,郑重地打出一句:“等你回来。”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突破边界的对话。
李俊彦去新说唱之后,丁灵曦的日子成了倒计时的沙漏。怕耽误他比赛,消息框开了又关,最终只默默蹲守粉丝群。两百多个选手汇聚一堂,空气里都是火药味。宣传照拍摄棚亮如白昼,镜头咔嚓声里选手有抱团的,也有装高冷的。在另外一个女rapper主页发的视频里,小小的食堂堪比大型social现场,李俊彦独自坐在角落,看到镜头过来满脸懵逼,迅速低头玩自己的手机,很i人了。
丁灵曦放大视频,指尖抚过屏幕上他微蹙的眉。心尖像被细针扎了下:他总这样,人前疏离,人后却对她卸防。粉丝群消息刷得飞快,有人晒路透,有人猜赛果,她只反复刷新他的聊天框,空白得像张宣纸。直到某天深夜,群里突然蹦出他的消息:“本地人有好吃的推荐不?饿扁了。”她赶紧点开私信,秒回:“怎么样?累坏了吧?”字打完又删,怕太急切。最终只发了个乖巧表情:“李哥录制顺利吗?”
他说忙了一天刚回酒店,好久没化妆了,感觉脸上黏黏的,准备卸妆。她来精神了:“别急啊,化了妆别浪费啊,拍两张帅哥照发群里呗。”
他哼笑,语音条里带着鼻音:“想看啊?求我。”尾音上扬,像钩子挠在她心上。
怪怪的......她信口说道:“好好好,求你了。”
李俊彦正对浴室镜子卸妆,泡沫糊了半张脸,看到消息嘴角翘起,莫名轻快:“你这不是求人的态度哦,重来,闷女。”
她不服他总说自己闷:“激将法吗?难道你喜欢夹子音?”
李俊彦一边卸妆一边回:“不是激将法,你又夹不来。”
她一狠心,去搜了一下网上最火的“撒娇八连”,夹着嗓子说道:“拜托拜托,好不好嘛,求求你了——”其实她的嗓子是好听的,只是从来没有这么矫揉造作过,自己重听一遍都觉得羞耻感爆棚,火速撤回。
他已经听完,并给与了充分的肯定:“还不错,撤回干嘛?”
她耳根烧透:“真夹不来,太社死了。”恨不能钻进地缝。
他却安慰她:“不用夹,不用夹,你这样挺好的,让忙碌一天的我得到了——些许安慰。”随后发了一个小视频过来,卫生间对镜自揽的他嫌弃地看着手机,换了几个角度,看似在嫌弃妆造,实则是展示自己锋利的下颌线:“这个头发我感觉没弄好,明天要让造型师换一个。”他没有发在群里,而是私发给她的,像独属她的彩蛋,她不遗余力地夸他帅炸了。
她在粉丝群里很活跃,有几个男生私下想加她微信被婉拒了,只有一点让她很奇怪,群管理全是女的,除了一个日常维护群的会发话,其他的管理从来没出现,后来她才明白,都是有故事的。
正式比赛那天,她紧张得不得了,不敢给他发消息,只能不停地刷路透,看谁过了谁没过,真真假假难以辨别。她甚至忍不住发私信给营销号:“博主你好,请问是按顺序表演的吗?66号李俊彦过了没有呢?谢谢。”
营销号也给力,秒回:“到时候晋级的会发出来的,东北小伙不会差,相信他。”
一股暖流淌过心底,看来他还是备受关注的。等啊等啊,粉丝群里也有人在问,李俊彦一直没回答,她忍不住发了条:“大家别着急,也许比赛的时候收手机了,有结果群主一定会告诉我们的,再等等吧。”字字冷静,手心却全是汗,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这时已经凌晨三点了,发了没多久,一条新消息弹出,群主发言艾特了所有人:“不好意思,害兄弟姐妹们久等了,只能说尽力了,没过。”
她傻眼了,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拿着手机发呆,怎么会呢?那他得多难受啊,她的心隐隐作痛,切回微信飞快地发了条消息,一个大大的熊抱着一只憨憨柴犬的表情包,再接一句:“综艺而已,娱乐节目。”
他秒回语音,装得若无其事:“没事,没事,还行,没什么遗憾。”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硬挤出的轻松更叫人心酸。
赛制荒唐,把选手分成青铜、白银组,看网上的名单,有几个OG也被分到了青铜组,明显就是拱火。导师也是,除了谢大是德高望重的圈内OG,其他几个导师除了以前从节目里走起来的选手,还有不算说唱圈的当红男团成员,甚至早年的韩团退役成员,节目组找他们来纯为了流量,挨骂不冤。
“你被分到哪个组了啊?青铜还是白银啊?”
他闷闷地说:“不知道,没分。”
怎么会呢?她有点疑惑,得知他的导师是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搞笑爱豆后,脱口而出:“我刚才就在想,是他的话你说你跟他一样,都是选秀出来的,都是因为坚持自己的音乐梦想才站在这里,他肯定会注意到你的。还有你跟他都是东北老乡,你跟他说句我也妹有口音啊,他绝对笑。”
李俊彦愣了一下,和大多数选手一样,他也打心底觉得除了唐大,其他两个明星导师根本不懂hiphop,在现场更是被爱豆导师那种听两句就冷漠淘汰选手的反应激怒,感觉很屈辱,这也是他没好意思承认自己被分到青铜组的原因。但换个思路,既然对方本身就不懂音乐,那么用别的引起他的注意,是不是也是一个方法?
他忍不住叹气,又没办法后悔,她又不知道他的考官是谁。她笨拙地敲大段文字安慰:从第一次听他歌的惊艳,到坚信他未来可期。文字堆砌如浮萍,漂在他心湖上,激不起半点涟漪。他懒得看,只觉孤独如潮涌来——此刻若有个人在身边多好。
“可以打电话吗?”
她有点为难,寝室漆黑,室友鼾声均匀。窗外月光如练。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等我几分钟。”然后穿着单薄的睡衣从床上溜下来,蹑手蹑足地走出寝室,走到走廊的尽头,又怕吵醒宿管,蹲在地上发消息:“可以了。”
下一秒他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就是懒懒的,提不起精神的感觉:“你怎么还没睡?”
明知故问,她脱口而出:“我在等消息啊,又不敢打扰你,刷了一晚上小某书,给营销号发私信问他们现场消息......鼻音混着夜风的凉,透出委屈。
“没有打扰啊,我出来了。”背景有车流声,场馆外的风灌进听筒。
她搜肠刮肚找话,夸他舞台张力,聊未来音乐节,李俊彦依旧蔫蔫的,但感受到了她笨拙的好意:“哎呀,你不用安慰我,闷女,其实还好......只是刚才从场馆出来,想打电话又不知道打给谁,兄弟应该都睡了......最近很多事又堆积到一起,就有点烦。”
她郑重地说:“以后这种时候你可以打给我。”夜风卷起她睡裙下摆,这话大胆得像承诺——以什么身份?她不在乎。粉丝也罢,朋友也好,只要他需要,她愿意在任何他难过的时候接住他的情绪,却不知这恻隐心是颗种子,埋进沃土,终将长出纠缠的藤蔓。电话那头,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