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念和林怀真坐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慢悠悠吃鱼燕,昨日晚归的舅舅这时才起床,匆匆洗漱完毕就着急出门,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折返来到陈念身后,伸手轻轻揪了一下她的后衣领,
“走,跟我去查案。”
陈念差点被咽到半截的鱼燕噎死,林怀真立马瞪了鲁莽的弟弟一眼。
舅舅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最近总在局里跟兄弟们打闹,差点忘了怎么跟小姑娘相处了。
陈念没想到昨天偶然的帮忙竟加深了林怀清对她的信赖,她以前只是想法设法赖在这里,现在居然有了正经事儿做,真是可喜可贺。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爽快答应,摇身一变成为舅舅的查案助手。
两人蹲在大榕树下拿着树杈在地上比比划划,头对头盘了盘接下来的查案步骤,排除春节期间没人的陈安五一家,准备对其他四大家族挨家挨户串门调查,首先去调查四大家族里最不老实的那个年轻人。
林怀真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蹲在地上煞有其事、兴致勃勃密谋的两个愣头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被两人同时转头瞪了一眼,才略微表示尊重地捂住了嘴,尽量忍住不笑出声,正准备寄出一句鼓励的话,就看见这对新搭档在窸窸窣窣聊完后兴奋地跳起来一拍即合,直奔目的地而去。
一栋高阔的三层别墅自建房前,舅舅频频叩响大门,等了十来分钟,才出来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妇人,引着他们来到一个绿意盎然的院子里,正中央站着一个打着太极、匪气十足的中年高壮男人,是陈氏第二大家族的话事人,陈霸天。
陈霸天一见到林怀清,立马摆出了太极对战姿态,眼神中不可遏制地扫射出一股强烈的敌意,
“你来干什么!”
林怀清吓得连连后退,双手也摆出对应的武术防御姿态,“今天不聊你我恩怨,我这次来是查案子,不找你,找你儿子。”
陈霸天听之怒意更加升腾,“这个逆子,又闯了什么祸?”转头问保姆阿姨,“他在吗?”
阿姨连忙摇头,少爷整天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他踪影。
“我在!”
这时,二层阳台上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回应,探出了昨晚那张小黄毛的脸,嗓子都快夹冒烟儿了。
陈俊和再次从高处往下、嬉皮笑脸地跟陈念打招呼。
说再见,就会再见。
陈念一阵头疼,可恶。
更可恶的是,她那个热衷查案的舅舅,正推着她的后背,捎带着她往屋里走。
客厅里,站着四个互相对峙的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霸天怒视着林怀清,林怀清审视着陈俊和,而陈俊和则不怀好意地等待陈念露出马脚。
林怀清盘问陈俊和的过程变得无比费劲,期间频频被陈霸天打断调查节奏,然而,陈俊和的作案时间根本对不上,他在游神前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因为闯了其他的塌天大祸,被陈霸天关了禁闭。
舅甥俩垂头丧气走了出来,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还挨了一顿呲。
“舅,你是不是跟他们家有仇?”
陈念忍了半天,问出了口。
“唉,一言难尽!我得赶紧回趟局里,跟飞仔碰个头,你先回家吧。”
舅舅说罢,迅速掉头离开,躲过了小外甥女的盘问。
陈念愣在原地,肚子饿得咕咕叫,因为查案,上午的鱼燕都没来得及吃完。
她来到街边,找到了一家面线糊店,加了根油条、醋肉和鱿鱼丝,在路边露天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吃面线糊不加大肠,没品位。”
前面噌一下窜出来一个越挫越勇的陈俊和,身穿咖色皮夹克搭配灰色牛仔喇叭裤,复古又张扬。
被三番两次挑衅后,陈念已经快对他脱敏了,全程把他当空气懒得搭理,低头自顾自吃饭。
吃着吃着,下面的碗突然被收走了,陈念拿着筷子呆愣在空中。
只见陈俊和端起她的碗兴奋飞奔到店里,跟老板悄咪咪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又端着一个更大的加了大肠的面线糊碗,放到了她面前,
“来吃,你怎么说也是个客人,作为东道主,招待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孤岛小霸王突然变善良了。
陈念半信半疑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没想到面线越吃越多,怎么也吃不完,在碗里不断繁殖,生生把她给吃急眼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俊和在后厨偷偷给她换了面线品种,气得陈念摔下筷子,站起来扭头就走。
天乌乌要落雨。
小岛上很快狂风大作,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陈念刚好路过一片铁皮屋顶,瓦片上顺下来的水啪嗒一下溅了她一脸,她用手揉了揉,红了眼眶。
陈俊和骑着一辆绿色摩托车,这时嗡嗡嗡地追了上来,啊不是吧,怎么捉弄了一下就哭了?这人个子小小,脾气大大,像极了一只气嘟嘟的小河豚。
他赶紧拦住了陈念,嘴里支支吾吾地蹦出一串歉意,“行吧,不捉弄你了,真没劲,上车,带你去避雨。”说完还撅着屁股往前挪了挪,给陈念在后座腾出了一大块位置。
陈念环视四周,确实没有避雨之处,只能坐了上去。
陈俊和载着陈念风驰电掣,来到了小岛上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把摩托车停靠在小岛上新开的第一家麦当劳店门口,兴奋地拽着她跑了进去,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探头探脑。
“你又想干什么?”
陈念已是惊弓之鸟。
“带你围观一下相亲现场,搞点破坏。”
陈俊和兴致勃勃地给她指了指斜对桌那对相亲男女,让她慢慢欣赏,自己出去一下,话还没说完,人早就没影了。
斜对桌坐着一位二十多岁港风穿搭、身姿曼妙的黑长直拽姐,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暴发户长相的中年油腻丑男,桌上摆着两份巨无霸套餐,属于当时的新潮美食。
“吃吧,管够。”相亲男讨好地炫耀。
“不吃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家乡的风味美食。”
拽姐拒绝后拿出了一盒半透明果冻状看不清是什么的食物,淋上了一层酱油,推到了相亲男面前。
相亲男配合地捞起一块,刚要往嘴里送,这才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立马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虫子。”
盒子里的是土笋冻。
拽姐翻了个白眼,叉着胳膊冷冷道,
“分手吧,我们三观不合。”
“可我们还没开始谈呢。”
相亲男嫌弃地捞起那盒蛋白质,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眼不见为净。
“你回去就这么跟你爸说,这样你我都好交差。”
“你别这样,跟我处朋友多好,带你去外省住高楼大厦。”相亲男努力游说。
“不用,我嫁的人一定要在我的电动车出行范围内,不然就是远嫁。”拽姐针对性狙击他。
“我有桑塔纳,能带你去更远的地方见世面,一直待在这个小破岛上,能有什么出息。”相亲男垂死挣扎。
“不用了,我讨厌你。”
拽姐演都不演了。
“你,你没有礼貌!”相亲男瞬间破防。
拽姐懒得理他,起身就往外走,要不是自己老爹跟他的房地产开放商老爸最近有项目合作,鬼才愿意过来应付你这个又丑又俗的油腻男浪费时间呢。
岛上谁人不知,她陈思思可是美貌度排名第一的堂堂岛花,追她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海边绕岛一圈儿。
陈思思推门出去,坐上了等在门外骑着粉色电动车的一个儒雅帅气年轻男人的后座,隔着窗户朝里面挥了挥手,无情道别。
相亲男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着急忙慌钻进了自己崭新的桑塔纳车里,正准备开车去追她,却怎么也发动不了车子。
陈俊和此时潇洒倚靠在他那辆拉风的绿色摩托车上,隔着玻璃窗朝陈念招手。
陈念走了出来,没想到他乐呵呵拎起两大串儿鞭炮,递给了她一串儿,说好戏还没完,现在是外场观众互动时间。
相亲男气得满脸通红,下车检查才发现四个轮胎都被放了气,生气地掏出大哥大打了一会儿电话,不死心地还想去追陈思思,走到马路边张牙舞爪来回摆手,这才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陈俊和应时点燃了自己手里的大串儿鞭炮,瞄准了位置扔到出租车和相亲男的中间地带,鞭炮落地,噼里啪啦热闹非凡,等相亲男躲闪完,出租车也开走了。
相亲男愤怒地看向他,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陈俊和把打火机递到陈念面前,让她也扔一串儿玩玩。
愤怒的相亲男从陈俊和一直骂到了旁边的陈念,出言更加不逊,甚至还要扑上来打人。
陈念接过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鞭炮,扔了出去,隔绝了相亲男与他俩之间的距离,抬腿坐上陈俊和的摩托车,一溜烟儿跑路了。
这时天也放晴了,海阔天空,心情无比畅快。
她坐在飞驰的摩托车上,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两侧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向后掠去,好似在倒放一部热烈的青春电影,忽然觉得前方的路比记忆中长了很多,长到她怀疑是不是通向了一个她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陈俊和载着她来到了郊外一处废弃的旧仓库前,说,“这是我们的秘密根据地。”
“我们?”
“嗯,我们。”
推开旧仓库生锈的大门,里面完全一片废土风格,空荡荡的大仓库中央摆着一套三面环绕的U型红色沙发和一个黑色茶几,陈思思和那个儒雅男生正在悠闲地煮着火锅。
“今天怎么这么慢,土豆都快煮化了。”
陈思思一改拽姐气质,此刻十分平易近人。
“不然呢,我也想跟陈三省互换一下角色,只完成你最后的谢幕部分,但实力不允许啊。”
陈俊和将一副碗筷递给陈念,自己也拿起一套,加入饭局。
“那不行,我可干不了你那么损的事儿。”
儒雅陈三省摆了摆手,婉拒了哈。
这三人对陈念的加入丝毫不惊讶,不设防地搭腔,而陈念也很自然地融入了其中,四个人就这么头对头地捞着火锅急赤白脸一顿吃,直到酒足饭饱,才想起来正经聊聊天。
“我来正式介绍一下,思思是陈氏第四大家族的继承人,目前正在跟她爹花式抗婚,我们是她高价雇佣来的黄金群演。三省是第三大家族的继承人,如你所见,知书达理,看似文艺高冷、不喜欢人类,其实最爱偷偷跑到你们那儿给中专辍学后还想读书的孩子们补习文化课,算古道热肠吧。”
陈俊和又指着陈念给另外两人介绍,
“她就是那个异类。”
陈思思和陈三省平静“哦”了一声,并不意外。
“我不是,你别造谣。”
陈念瞪了他一眼,立马反驳。
陈俊和却不以为意,“行了,别装了,你就是。今天林怀清带你去我家,介绍你是阿五家的远方亲戚,一下子就把你给暴露了。我们都是一家的,你是不是亲戚,我还不知道嘛。”
糟糕,差点忘了这事儿,按辈分论,陈俊和算是她的小叔叔。
“没事啊,谁不是异类,我们也是异类。”
陈三省开始从哲学层面上价值。
陈念听得糊里糊涂,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没跟她说?”
陈思思转头质问陈俊和。
陈俊和摇了摇头,“这不没来得及嘛,行吧,我们也不装了,游神那天的纵火案,是我们仨干的。”
“啊,你们干的?”陈念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却见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纵火?”
“没有为什么,就是有点烦。他们连人间的事情都还没搞明白,却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敬鬼拜神,有什么用呢。”
陈俊和、陈思思和陈三省这三个陈氏第四代年轻人,组成了青年纵火团,自认为是族中异类,不接受传统人情往来,是90年代以对抗族中陈规旧训、挑战父辈权威为荣的一批极具反叛精神的年轻人。
他们是异类,所以接受了同样是异类的陈念。
“既然你们这么真性情,那我也摊牌了,我是你们来自未来的第五大家族的继承人,陈安五的女儿,你们仨的小侄女!”
陈念激动地一拍大腿,也爽快地和盘托出。
热络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其他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压根儿不信她的鬼话。
“那个,我们虽然叛逆,但不傻。建议你再改进一下自己的身份介绍,不要太扯,不然比我们仨还容易穿帮。”陈三省苦口婆心。
陈念哑然。
陈俊和安静听了一会儿,揪起一只煮得通红的大龙虾的须须,扔到了陈念碗里,又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
“算吧,都一起干坏事炸过街了。”
“那朋友,是不是应该帮助,朋友?”
“你又想干什么?”陈念立马警觉后退。
“帮我盯着点林怀清,干扰他破案。”
陈俊和目光灼灼。
陈念犹豫,“这样不好吧?他毕竟是我舅。”
“那我还是你叔呢。”陈俊和活学活用,迅速搬出了血脉压制,“到底是站这里的三个亲戚,还是那边的一个亲戚,你自己掂量掂量。”
“哎呀,你别道德绑架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查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这样才刺激。”
陈思思觉得无所谓,开心地揽过新小侄女的肩膀,“等查到我家,你小姑姑我会换上一套优雅淑女的古典装扮,给警察叔叔表演一套精妙绝伦的茶艺,你到时一定要来哦。”
热热闹闹的碰头会玩到了深夜才散场,陈念蹦蹦跳跳回到了老宅,她穿越到这里快半个月,时至今日才感觉没那么孤单了。
又是辛苦查案的一天。
舅舅一大早拽上陈念,先去了第一大家族的族长一家,很快排除了嫌疑。他们一家作为族中表率,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渎神行为。
再接着去了第四大家族的陈思思家,果然被她的茶艺惊艳到了。
舅舅忍不住连连感叹这才是女孩子家家该有的样子,纵火那种粗鲁的事情绝不可能是我们的岛花干的。
最后,两人出现在了第三大家族的陈三省家里。
陈三省的妈妈,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妙人,亲切的握着陈念的双手,语重心长道:“都怪我当年联合年段长抓他早恋,生生切断了他的美好初恋,后来他的初恋去了国外,他想追,出国签证却被卡了下不来。他就这样,因为一场断崖式失恋而陷入了漫长的抑郁之中,变成了这座孤岛上一个忧郁的散文诗人。”
此时二楼书房里的陈三省,捧起一本散文集,适时地高声吟诵了一番,
“信命又不认命,求稳却不安分,爱家还总离家,呜呼哀哉!”
吓了楼下三人一大跳。
“啧啧,还是个青年哲学家。”陈念跟着一唱一和。
“是啊,所以警官,我觉得我儿子,整天沉迷于形而上,心思大概率不在纵火上,因为他自己内心深处的神明,都还无处安放。”三省妈妈动容地看着两人,差点把他俩说哭了。
“啊!到底谁在纵火,到底谁啊!”
舅舅在巷子口昏暗的路灯下发出一阵哀嚎,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陈念看着面前惆怅万分的舅舅,心疼又好笑。
青年纵火团的危机得以暂时解除,舅舅又去调查其他嫌疑人了,因为姐姐的预产期临近,这才把陈念放归家中,多给她点时间陪伴林怀真。
而林怀真到了孕晚期,特别嗜睡。
在她休息的时间里,陈念就跑出去跟纵火团玩耍,四个人整天骑着摩托车和电动车轰鸣绕岛,东游西荡,神出鬼没。
这天,他们四个在录像厅里看完了《泰坦尼克号》,哼着《我心永恒》的片尾曲走了出来,去隔壁没牙伯的店里吃了软糯绵密的花生汤,一起去海边散步。
海边落日很美,沙滩上坐着偷偷摸摸谈恋爱的小达叔,正悄悄把一束鲜花递到旁边一个娇羞的女生面前,全程被陈三省和陈念看在眼里。
“我猜会分。”
陈三省还陷在电影悲伤爱情的巨大离场感中。
陈念看了一下女方模样,摇了摇头,
“不会,他以后一定娶她,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啪!一个摔炮在两人脚边炸开。
只见陈俊和抱着一大箱烟花爆竹兴奋地朝他们跑来,后面跟着挥舞仙女棒的陈思思,将手里的一小簇分给了陈念。
傍晚的海边,烟花升腾到天空中噼里啪啦,五彩缤纷。
“新年快乐!”
陈俊和点燃烟花,朝众人大喊着跑了过来。
“新年快乐!哦不对,今年可能不太快乐,很快就要世界末日了,地球快要毁灭了。”
陈三省又突然感伤,最近疯传千禧年到来之前的世界末日预言。
“那我们就拯救它!”
陈俊和突然攥紧拳头,热血沸腾。
“嗯!”陈三省瞬间被点燃,也举起了拳头。
看见旁边英雄主义爆棚的两人,陈思思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海边常驻的爱心献血车,“你俩别吹牛,来点实际的,世界都要毁灭了,去献个血吧。”
“去就去!”陈俊和立马揽着陈三省的肩膀,朝献血车走去。
“你去吗?”陈思思看向陈念。
陈念摇了摇头,“不去了,明天十五,我得陪‘我妈’去庙里拜拜,今天早点回家。”
在这个时空里,没有什么比陪伴妈妈更加重要。
陈思思点了点头,与她爽快道别,朝着两个少年的方向边走边喊,“等等我!”
陈念看着前方勾肩搭背越走越远、意气风发的青春热血三人组,忍不住为之动容。
第二天一早,陈念陪着林怀真去了趟妈祖庙,拜神祈福。
两人去上香,陈念在香炉前点燃了三支香,刚要用嘴吹灭小火焰,被林怀真及时制止,温柔地嗔怪了一下,用手轻轻帮她扇灭了。
陈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些小细节,以前没有人教过她。
林怀真如今身子比先前更加笨重了,在陈念的搀扶下艰难跪拜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向神明祈祷:“求妈祖娘娘保佑我即将出生的孩子,健健康康长大,一生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站在旁边的陈念,听到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也跪拜了下来,闭上眼小声祈祷:“求妈祖娘娘保佑我妈妈顺利生产,多陪伴我一些时间。”
从妈祖庙出来,陈念又陪着林怀真去了一趟附近医院,做例行产检。
这座小岛上只有一家产科医院,医疗设施和装修都十分简陋。不知道为什么,岛上的村民们对产妇产检一事都不是很上心,至今依旧延用比较古早的产婆接生方式。
在这里,她们见到了林怀真的同窗好友,陈氏第一大家族的族长儿媳,目前也怀孕了,跟林怀真的预产期比较接近,两人即将诞下陈氏族中第一批第五代婴儿。
闺蜜俩见面分外亲切,有一肚子聊不完的话题,陈念在旁边安静听着。
妈妈未婚先孕,爸爸又外出务工,舅舅一心扑在查案上,林怀真的整个孕期几乎无人陪伴,直到陈念出现。而族长儿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公公刚履职族长不久,就碰上了神像纵火案,目前族人们都不太服他,自己老公则每天忙于给父亲打下手,处理层出不穷的族内棘手事务,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陪妻子待产,只能临时雇一个保姆代劳。
姐妹俩知心话聊个不停,喋喋不休分享自己怀孕期间或喜或忧的生活日常,交流珍贵的孕产经验,说到动情处不时掉几滴眼泪,互相握着手鼓劲,更约定到时一起生产,彼此好有个照应。
不知不觉聊到了医院下班,姐妹俩仍然依依不舍,族长儿媳索性约上林怀真去自己家中坐坐,再续一段姐妹茶话会的珍贵时光。
陈念融不进她们的话题,先一步回家了。
当她一打开老宅大门,就看见舅舅赫然坐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神色凝重。
今天回来的格外早,看样子好像有什么心事。
见陈念回来了,他缓缓抬起头问,
“姐姐人呢?”
“去族长儿媳家做客了。”陈念清脆回应。
“嗯。”舅舅站起身,走到老宅大门前,把门闩扣上。
等他转过身来,看向陈念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审问意味,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突然把陈念砸懵了,她一时间不明所以。
舅舅继续缓缓开口,“我去其他嫌疑人家里调查过了,陈氏……没有你这个远方亲戚。”
陈念脑子嗡了一下,顿感不妙,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
“有村民说,他在那天的游神广场上见过你,全程鬼鬼祟祟……你到底是谁?纵火案是不是你干的?”
舅舅掏出一套崭新的银色手铐,朝着她咄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