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警惕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既不认识,也不相信他。
“哦,差点忘了。”
陈儒和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大信封递给她,里面是她被没收了许久的手机,“一诺给我的。”
陈一诺不仅给了他陈念的手机,还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他是个好人。”
陈念感慨接过,顺手打开了手机。
手机屏保是她和爷爷的合照,此时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冲击得她瞬间破防,差点哭了出来。
陈儒和只好再等她缓冲一会儿。
然后,递过去第二件物品,那本黑色家谱。
“你是怎么拿到的?!”
陈念连忙翻看辨认,没错,是她的那一本,这东西取回来可不容易。
“时间紧迫,我们稍后再聊。”
陈儒和亮出友军身份之后,迅速牵起陈念的手,带她离开了房间。
卧室门外的二层楼梯口空荡荡,老年保姆守在这里接应,她已经帮他们扫清了障碍。
陈儒和刚要引陈念下楼,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络绎不绝的脚步声,又窸窸窣窣来了不少人,很快占据了一楼空间,甚至有人正往上走。
他下意识拉着陈念往卧室撤退,又蓦地停住了脚步,心想这下难办了。
正在彷徨之际,老年保姆悠悠对他俩招了招手,示意跟她走。
老年保姆将他俩带到了位于二层角落的洗衣房,麻利地用床单、被罩等布品拼接成一长串方便借力的布绳,顺着窗沿抛了下去,
“这扇窗下面紧挨后门,你们从那里出去。别担心,你哥经常这么跳下去。”
她是陈俊和每次逃跑时最得力的帮手。
两人忍不住向这位深藏不露的老战友敬了个礼,真没时间瞎聊了,陈儒和率先跳了下去,然后接应陈念。
看见两人从后门顺利逃脱,站在二层窗户边的老保姆这才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实战经验,终于在今天又派上了用场,宝刀未老的感觉,真让人欣慰啊。
而后,只见她悠悠闲闲哼着老歌拆散了布绳,将它们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洗衣机里,轻轻松松消除了这次光荣作战痕迹。
后门口停着一辆改装炫酷的黑金色摩托车,陈儒和利落地招呼陈念上车,骑着它快速驶离了这片危险地带,朝着东边日出的方向呼啸而去。
陈念坐在后面抱紧他,清晨的海风在耳边吹拂,朦胧中仿佛回到了1999年那段青春时光。
然而,一切物不是,人也非。
陈儒和载着她来到了小岛最东边一艘靠海的豪华游艇上,见到了等待他们多时的另外两个年轻人,陈老三和陈小四。
这艘三层豪华游艇是他们的专属秘密基地,里面的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最高层甲板上还留有一处种满了各类花花草草的小花园。只要驶向大海,这里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海上乐园。
陈念站在主甲板沙龙区,看着坐在中央U型米色沙发上悠哉悠哉的新三人组,感叹人生际遇真是天壤之别。
遥想二十年前,他们的哥哥姐姐只能选择西海岸一处被人遗弃的破旧仓库做秘密根据地,最大的娱乐活动也只是在仓库墙上胡乱涂鸦,或者骑着小电驴在岛上东游西荡,根本无法想象二十年后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如此天差地别之下,陈念只觉自己的心态在这一瞬间老了二十年,突然就理解了老一辈口中总是念念叨叨的那些旧时光。
“听说,你今晚过得很刺激?”
陈小四摇着扇子不合时宜调侃,被陈儒和一把夺过来“啪”一下回击在肩头。
陈小四吃痛闭嘴,捂着肩膀挪到了永远沉迷于打游戏的陈老三旁边,一下子给他摁断了游戏机,顺势摆正一脸懵的黑眼圈陈老三,共同听陈儒和从长计议。
“如你所见,我们是一伙儿的。”
陈儒和跟她做正式介绍。
这个场景陈念似曾相识,除了之前一直没有出现的陈儒和,她已经跟另外两人打了好几次交道,也算知根知底。
“你们是新一代青年反抗团?”
陈念直奔主题,两眼放光地看向三人。
三人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不是啊,我们只是凑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啊?一点都不反抗的嘛?”
陈念期待落空,瞬间失望不已。
“反抗什么?我们日子过得很舒服啊。”
陈小四指了指四周,“如你所见,经济自由,生活无忧,虽然那群老登儿有时确实烦人,但还能忍受,只要我年满十八岁,想干嘛就干嘛,翅膀硬了到处飞,而这只需要再忍耐不到半年时间。”
“我还需要忍耐一年。”
掉线多时的陈老三终于接上话茬。
陈儒和更不用提了,他已经年满十八,非必要不回家,有效减少了两代人的沟通成本,陈霸天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们不是青年纵火团,只是三个无忧无虑、独善其身的富二代,他们选择了逃离而不是反抗。
陈念再次郑重提醒自己不要混淆,与此同时,也失去了与他们沟通的欲望。
双方的颗粒度完全对不齐,四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陈老三又拿起了游戏机,陈小四也打着哈欠去上层甲板休息室补觉去了,只剩下陈念和陈儒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咳咳,你要不也上去休息一下?有VIP客舱。”陈儒和试图缓解一下尴尬。
“不了,我要回家。”
她一刻也不想多留。
陈儒和见状只能应允,主动提出开游艇将她从东海岸送去西海岸,这样就不需要经过那层高墙关卡,以免打草惊蛇。
这番轻松言论又把陈念说沉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有条件不遵守两区来往的硬性限制,甚至能逾越于规则之上。
因为规则就是他们这些人制定的。
气氛又冷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陈儒和识时务地用最快速度将游艇停靠在了西区唯一的破码头上。
清晨的西区码头几乎没什么人,旁边停靠着一艘眼熟的小破船。
陈念一出游艇便看到了正在码头辛苦卸货的远航,远航眼尖也认出了她,立马跑过来跟她打招呼,“陈念姐,陈念姐”地清脆叫着。
陈念亲切地迎上前去,发现远航比上次见面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看来这个春节伙食挺好。
“陈念姐,他们是你朋友吗?好气派啊。”
远航羡慕地看向那艘非常显眼的豪华游艇,和站在甲板上目送她离开的陈儒和以及陈老三。
“不是朋友。”
陈念果断摇了摇头。
他们是与她截然不同、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那可以交朋友啊。”
远航完全挪不开眼睛,眼前这艘游艇太漂亮了,他从未见过。
交朋友?对啊,可以交朋友啊!
在1999年的时空中,她一开始也跟陈俊和十分不对付,后来不也变成好朋友了吗?即使生活在两个世界,她也不该这么快对他们失望。
想到这里,陈念立马转身跳上甲板,走到准备离去的陈儒和面前,郑重邀请他们,
“来都来了,你们要不要跟我去西区逛一逛?”
陈儒和是个不扫兴的新朋友,转头就薅上两个弟弟一同下了游艇,礼貌跟随在陈念导游身后,趁这次难得的机会感受西区即将被拆迁前最后的人文风光,顺便让一直飘在空中的“城巴佬”弟弟们下凡接一下地气。
几人刚踏足西区地界,扑面而来的是对贫穷无比具象化的认知:声音嘈杂、臭气熏天,以及硌脚的坑坑洼洼石板路……
差点把养尊处优的古风小爷陈小四劝退,他撑开扇子挡住口鼻,嘴里一直嚷嚷着回去吧,回去吧,然而反抗无效,被陈老三和陈儒和一边一个夹带着拐进了西区腹地。
“看来还是太穷了,这片区域如果想往前发展,确实该拆了重建,从破旧码头开始重新搭。往里的那些小巷子太窄了,连人都不好走,更别说过车了,这些都得拆了重新布局。再就是那家巷子口杂货铺,最好统一归拢到一条商业街里……”
陈儒和一边视察,一边对西区的发展忧心忡忡。
陈念忽地停住脚步,转头问他,
“你怎么对西区布局如此熟悉?以前来过?”
陈儒和也停住了脚步,顿了一下开口解释,他前不久刚参加了东区那边对西区开发建设的未来蓝图规划大会,在图纸上见过这里的布局。
陈念半信半疑,又继续问,
“那东区对西区的规划是什么?”
陈儒和回忆了一下,有点难开口,被她连催了两三次才说了出来,“大概是将这里的老房子全部夷为平地,平均划分为几块建高楼大厦,做东区的附属服务区,吸纳更多外地人过来安家。”
东区那帮人只想把这里的不顺眼推平,没想打破两区之间的来往限制,那层高墙关卡会一直存在。
“那还挺自私的。”
陈念听了很不开心但也无能为力,毕竟连西区村民自己都放弃了家乡,还有谁能真心对待它呢,于是抿着嘴往前走,没走几步回头一看,发现后面三人还在驻足讨论。
“如果都建成千篇一律的居民区样子,挺没意思的,不好玩。”
陈老三倒认为一座岛屿上应该有着丰富多元的区域划分,保留原始形态的乡野和农村也挺好的,他玩游戏就喜欢探索形形色色不同风貌的地图。
“那就保留一部分乡野、一部分古迹,再建设一部分新城呗。”
古风小爷在适应了西区嘈杂环境后,看见了不一样的风景。
听着这些未来继承者们不断发表和纠正对西区建设的愿景规划,陈念突然觉得刚才邀请他们下船,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继承者们说着说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陈导游心领神会,带他们来到了海滩旁边的自由地段,这里晚上是星光夜市,现在这个点则聚集了几家冒着热腾腾烟火气的流动早餐摊子。
饥肠辘辘的哥几个赶紧凑了上去,左顾右盼之后谨慎地点了三碗沙茶面。
陈念点了一碗面线糊,在海边找了一个简易大铁桌子招呼众人坐下,还不忘回头嘱咐,
“老板,多加肥肠!”
“好嘞!一听就是行家,有品位。”
面线糊老板乐呵呵回应,不一会儿就端着两碗加码加料的面线糊走了过来,放在了陈念和陈老三面前。
“我没点这个啊。”
陈老三指着面线糊疑惑抬头。
面线糊老板却热情看着他说,请你吃,不要钱。
不一会儿,沙茶面老板也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四碗沙茶面,将其中的两碗端到了陈老三面前,跟他说,请你吃,多吃点。
然后是煎包小摊贩、花生汤小摊贩以及其他几家早餐小摊贩们,陆陆续续端着琳琅满目的食物走了过来,统一放到了陈老三面前,
“请你吃。”
陈老三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物,一脸懵逼地看向陈念。
陈念笑了笑解释,“这些小摊贩,都是你哥哥曾经的学生,应该是认出了你,放心吃吧。”
陈老三愣了几秒,拿起筷子乖巧吃了起来,刚吃几口,抬头又问,
“我哥哥以前,帮了很多人吗?”
“嗯,他一向古道热肠。”
陈念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跟他们追忆陈三省的好人好事。
通过一顿早餐充分地体验了西区的人情味儿,新三人组对这里产生了一点点不同的感受。
性情中人陈小四更不断拍打着陈老三的肩膀,趁机劝说他,“别老闷头玩游戏了,学学你哥,多关心一下这个世界。”
陈老三闷闷地“嗯”了一声,远处的小摊贩们也响亮地“嗯”了一声。
以为是观众默契,没想到下一秒,就看见这几家小摊贩们手忙脚乱收拾起了各自的锅碗瓢盆,纷纷仓皇地骑上三轮车驮着还冒热气的美食摊子火速跑路了。
远处传来了一声声急促的吹哨,一辆大吉普跟在一辆面包车后面,朝这边飞驰而来。
面线糊老板因为慢了一步,很快被这两辆车挡住了去路,包抄在中间。
面包车上跳下来四五个戴着拆迁队臂环、拿着铁棍的五大三粗男人,一把掀翻了落单的面线糊老板的摊子,为首的花臂大汉更扬起了手中铁棍粗暴地砸向小摊老板的三轮车,一边砸一边骂,
“不让你们摆摊!不让你们摆摊!你们是耳朵聋了吗?你们一直赖在这里不走,让我们怎么劝其他人离开?!”
陈老三看见这一幕腾一下站起身,刚准备去救面线糊老板,立马被陈小四死死摁住,
“别冲动,他们人多势众。”
陈念也着急了,刚要起身去帮忙,也被旁边的陈儒和摁了下去,
“别多管闲事。”
她一听当场就怒了,见他居然如此冷漠,生气地骂出了口,“你这人真没劲儿!要是换成你哥,但凡遇到这等不公之事,他手一撑桌跳过去就是干。”
陈儒和被她劈头盖脑一顿臭骂,很难为情却仍死死按住她,“不要冲动,先观察一下。”说着默默掏出手机,拍摄下了对方施暴的场面。
拆迁队把面线糊老板的三轮车砸了个稀巴烂后还不尽兴,几人又将他团团围住,正要逞凶之际,被吉普车上的人及时喊住,
“等一下”。
吉普车门打开,后座下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硕男人,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朝他们走来。
陈念看清他的模样之后,拳头都变硬了,
“可恶!居然是那个油腻相亲男!”
转头便对陈小四告状,这就是当年强迫你姐联姻的讨厌男人!
陈小四一听也坐不住了,立马松开了擒住陈老三的双手。
只见三人腾一下齐刷刷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去见义勇为。
正举着手机录像的陈儒和眼见阻止不了他们,也跟着一起奔赴了前线。
就在那个相亲男即将把棒球棍挥舞到面线糊老板脑袋上的时候,被陈老三飞起一脚踹倒在地,拆迁队几人见状全都扑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陈老三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兴奋地摆出战斗姿态,看似蔫了吧唧的他私底下可没少练习格斗,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陈小四在冲过来的路上顺手捡了一根木棍举在胸前,与陈老三并肩护住跌倒在地的摊贩小老板,文臣秒变武将。
陈念则掏出手机一边录像一边摁下110键,对着不断聚拢上来的拆迁队大喊,
“你们胆敢动手,我立马报警!”
没想到为首的花臂大汉根本不惧,走上前“啪”一下打飞了她的手机,还嚣张地用铁棍哐哐猛砸了几下,手机登时碎成几块,而后冲着他们不断叫嚣,“嘿,我就动手了,你们能拿我怎么着?”
这一挑衅行为彻底激怒了见义勇为的三人,就在双方即将火并之时,陈儒和快步举着手机挡在了中间,调至最高音量播放拆迁队刚刚恶劣的施暴视频,冲着他们大声警告,
“我已经录了下来,发了出去,证据确凿,你们等着收律师函吧!”
相亲男此时也捂着肚子被手下人扶了起来,连忙伸手制止了准备二次打手机的鲁莽花臂大汉,对这突然杀出来的几个程咬金充满疑惑道:
“你们都TM谁啊?搁这儿多管闲事!”
“你管我们是谁,你又是哪家公司的,谁雇你来暴力拆迁?陈大可还是陈霸天?”
陈儒和硬气了起来,下定决心要把这家拆迁公司换掉。
相亲男没想到他居然敢指名道姓,又见这三人个个名牌傍身,料想来头可能不小,对峙了几分钟之后决定鸣金收兵。
他狠狠瞪了一眼为首的陈念,侧头跟花臂大汉窃窃私语了几句,很快招呼着几个手下开车离开了。
陈儒和悄无声息记录下了他们逃窜的车牌号,打算晚一点再收拾他们。
陈念和陈老三赶紧跑过去扶起惊魂未定的面线糊老板。
“谢谢,谢谢。”
小摊贩老板感激不尽。
“可惜了,吃饭的家伙什全被砸了。”
陈小四默默走到三轮车头,悄悄对着飘荡的小摊收款码“嘀”一下打过去三万块钱,然后若无其事来到了众人身边。
“行啊你们,挺有血性啊,属实让我刮目相看。”
陈念对他们重拾了一点希望。
“那是当然!”
陈小四不遑多让,陈老三也摸着脑袋腼腆地笑了起来。陈儒和本想训斥一下两个冲动的弟弟,但见陈念给了台阶下,也就不计较了。
事件平息,意犹未尽。
“陈念,你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讲,我们哥哥姐姐们的故事。”
他们仨从小被抹去了这段亲情记忆,只是隐隐约约听说,现在真的想了解一下他们。
这个诉求正合她意。
陈念捡起地上破碎到无法使用的手机,拍了拍尘土,打开了话匣子:从陈俊和拯救世界的英雄主义到陈三省的宁死不屈,再到陈思思反抗联姻不惜毁容的决绝,一直讲到那个血色夜晚,声音也从激昂到哽咽、啜泣。
故事缓缓落幕,唏嘘而悲凉。
陈念擦去泪水,一抬头,发现眼前三人也红了眼眶。
“姐姐太酷了,她是我的人生榜样。”
陈小四自幼偏离父亲给他的规划十万八千里,听了陈思思的事迹后才确信自己的反叛基因是一脉相承,早就在他的骨子里奔流不息。
“你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怎么知道他们这么多事情?”
陈老三发来了关键性疑问。
“因为我穿越了。”
陈念硬着头皮挤出这几个字,说完还特意翻开家谱指着她新添进去的纵火团三人组信息努力佐证自己,生怕他们不相信。
新三人组同时“哦”了一声,当即接受了她穿越的事实,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果然比上一代更快更容易地接受这一切。
终于让她找到了二十年后时代信息与思想进步的一大优点!
随着西区之旅接近尾声,陈念总算跟他们对齐了颗粒度,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她举着手里的黑色家谱再次询问他们的真实想法,你们愿不愿意把名字写进里面?
三人同时坚定摇头,不要。
好的,知道了,我会守护你们说“不”的权利。
四人返回西区码头的时候,远航还站在原地等待,见陈念跟他们有说有笑的,料想是成功交上了朋友,这才鼓起勇气上前搭讪,
“我能上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啦。”
陈老三破天荒从游戏里探出头来,第一次主动关心起了外面世界的人,自告奋勇引领着远航走进了游艇中,给他全方位介绍了一遍。
远航全程张大了嘴巴哇哇叫,跟这个内有乾坤的庞然大物相比,他生活了小半辈子的小破船充其量就是一个小鼻嘎。
陈老三看出了他的憧憬与跃跃欲试,最后将他带到了驾驶舱,“想开吗?给你玩一会儿?”
远航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退缩了,
“不用了,我怕玩坏了。”
“玩坏了也不要紧,这就是个大玩具而已。”
陈老三不以为意。
就在这一刹那,远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沮丧了起来,礼貌地跟他告了别,他要回到他的世界里去了。
晨练过后的陈小四又懒洋洋回休息室补觉去了。
现在又只剩下陈念和陈儒和两个人,站在离别的破码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陈念这才有时间仔细端详他,他有着陈俊和的英俊外貌和陈三省的绅士做派,有勇有谋,像极了两人的结合体,这让她跟他自然而然地亲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听他说话时,久违的故人感扑面而来,让她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或许,这就是陈俊和当初所说的另一个纬度上的“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答应了你爸什么条件,交换了这本家谱?”
陈念扬了扬手中的家谱,切入正题。
“跟你联姻。”
“陈儒和叔叔,不要跟我开伦理的玩笑。”
“没开玩笑,我爸跟我说,我们之间没有一丁点儿血缘关系。”
“这是什么屁话,难不成我是捡来的吗?”
“这个只有你爷爷知道了。”
“可是我爷爷已经不在了。”
陈念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一瞬间兴致全无。
都聊到这儿了,陈儒和紧抿嘴唇,迟疑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陈念,其实你爷爷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