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铄，你……”
韩刚来势汹汹，完全就是想狠批林铄一顿。
可他一开口，却改了主意。
“把你的包放下，咱俩聊几句。”
丢下这句话，韩刚径直走出了办公区。
林铄赶忙应了一声，把电脑包往办公椅里一塞，快步跟了上去。
企划部在蓝海大厦十一楼。除了办公区，还有茶歇区、健身区、洽谈区、会议区……按照林铄的设想，以韩刚死板的性格，不在办公区谈事，肯定要在洽谈区找个小洽谈室了。谁知道，韩刚却绕过洽谈区，更没在茶歇区停留，而是走进了健身区。这什么情况？林铄有些懵。片刻后，韩刚停在了落地窗前的一张皮面矮凳上。他自己往矮凳上一坐，看了林铄一眼，拍着矮凳另一侧说：“坐，咱兄弟两个交交心。”
交心，这交心是啥意思？开除之前的谈话吗？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经常性的迟到早退，林铄顿时无比忐忑。他才来蓝海智能半个月，就要被开除了，传出去多少有些丢人。再说了，他还有规划好的职场目标要实现呢，就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
“韩哥，我……”林铄想为自己争取几句。自己虽然纪律涣散，工作能力还是可以的。而且，有限的两个工作成果，韩刚本人也是点头认可过的。只要把工作成果拿出来说事，再郑重表态以后坚决杜绝迟到早退，应该还是可以争取一番的。
然而，不等林铄说下去，韩刚却再次拍了拍矮凳：“坐下来，有话坐下来说。”
“好。”林铄只得收住话头，坐在了韩刚身旁。
落地窗外，干枯的梧桐树叶在秋风中，纷纷落下。
林铄往矮凳上一坐，望着纷飞的梧桐叶，突然就没刚才那么焦躁了。
他想先听听韩刚想说啥，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地具体应对。
“兄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无趣？”
沉默了片刻后，韩刚抬手在林铄肩头拍了拍。
韩刚当然很无趣，他就像公司这架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除了维持这架机器的运转，就再没别的了。这是林铄刚进公司就可以确认的事，也是企划部上下的共识。
可是，当着韩刚的面，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林铄是不可能承认韩刚无趣的。
“没有啊，我没说过你无趣。”林铄一脸认真地摇头，又和所有职场新人一样，因为眼神中的躲闪、逃避、遮掩，出卖了自己。韩刚看在眼里，很快就笑了。
“我确实挺无趣的，工作了十几年早就把自己的性格磨没了。”韩刚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拍了拍林铄的肩头，用闲聊的口吻问：“知道韩哥为什么找你不？”
林铄很想说“你不就是因为公司想开了我，来给我做心理工作的嘛”，可是，万一韩刚要谈的并不是这件事，岂不是很尴尬，于是，他干笑着摇了摇头。
“你竟然不知道？！”韩刚感到很惊讶。
想了想，自己笑了。
“明白了，这回算是明白了。”喃喃自语几句后，韩刚看向了林铄，郑重地说：“兄弟，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对公司女同事，做过出格的事？”
“出格的事……昨晚马晓慧当着我的面脱衣服，算不算？”林铄暗想，忽然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韩刚的问题了。可是，转念一想，这事怪他吗？是他主动招惹马晓慧的吗？根本不是啊。就连诺诺都是自己走进楼梯间的。“没有。”林铄摇着头说。
“好，我相信你。”虽然林铄有那么片刻的犹豫，韩刚还是凭着自己的职场经验，以及对林铄的了解，选择了相信他。正事问完，韩刚的心情明显舒畅了许多。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跑步机、椭圆机、划船机等健身器材，用不大的声音说：“其实我喜欢撸铁，就是下班再晚，也会练上一会儿，你要是感兴趣，下回哥带上你。”
“好啊，韩哥，等你召唤。”林铄赶忙说，心里却在暗想：“这是在证明自己不无趣吗？大早上的，他为什么非要在我面前证明不无趣呢？真是奇怪！”
“行了，还有一堆活等着我们呢，上班摸鱼到此结束，开工了！”
韩刚这次拍的是林铄的后背，拍完就站了起来。
谈话至此结束，虽然谈得林铄一头雾水，到了都弄不清韩刚为什么大早上的找他谈话，却从结果上来看，有惊无险。“至少公司没打算开我。”林铄在心里说，暗暗舒了一口气。看到韩刚往办公区走，他也跟着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办公区里，众人交头接耳，聊得正起劲，看到林铄走了回来，马上安静下来。
这里面明显有事，说不定跟韩刚找他谈话有关。林铄很敏锐地觉察了出来。
不过，办公室向来没有秘密。
不到半个小时，林铄就听到了好几名同事的窃窃私语。
“怎么还没个处理结果啊，不是说公司要给晓慧姐主持公道吗？”
“谁知道呢，林铄毕竟是下班后在地铁口堵她，向她表白的，公司管得着吗？”
“男同事纠缠女同事，发生了这样的事，公司总要有个态度吧。”
“就是啊，怕的不是林铄一个，怕的是有样学样！”
“你说有没有可能已经报案了？”
……
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林铄只是稍稍竖着耳朵听了听，就给吓到了。
原来公司同事用异样的目光看他，韩刚一来就找他谈话，是因为马晓慧向公司举报，说自己昨天晚上在地铁口堵她、纠缠她！“林铄，离我女儿远点，老娘惹不起别人，对付你，绰绰有余！”回想起马晓慧昨晚说过的话，林铄一阵头皮发麻。这女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真跟他杠上了。而且来势这么凶猛，连等都等不及。
“我只是见了她女儿一面，跟她女儿说了几句话，她至于这样吗？难道说诺诺的存在，本身就有问题，她反应这么大，其实是自己心里有鬼？”
林铄琢磨了一番，隐隐感到自己抓住了关键。
就在这时，办公区外面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吵嚷声。
林铄抬头一看，竟是行政部出了名的几名女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