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俊答应了朱明宇周六的邀约。
陈志俊挂了这个电话,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
当自己没反应过来张总是谁时,朱明宇问那句“你不认识张青峰?”的语气十分惊讶,而且是那种不加掩饰、条件反射的惊讶,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朱明宇是惊讶于我连这么知名的企业家都不知道?
还是原本以为我和张青峰很熟悉,而我的反应却不认识,所以他很意外?
以陈志俊对朱明宇这个人的了解,应该是属于后者,他也希望是后者。
有可能就是张青峰开口让朱明宇邀约组局时,故意自我吹嘘或者添油加醋、或者某种暗示伎俩,让朱明宇误以为自己和张青峰很熟。
但这些都不是太重要,最关键的是——张青峰为什么要叫我去吃饭?上次他倒是随口提过,原以为只是说的场面话客套一下。
当然,像张青峰这样的商界大佬大多都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请客吃饭就和普通人洗脸刷牙一样稀松平常,顺便多请几个也就是多摆几双筷子的事。
不管张青峰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倒是很愿意去吃这顿饭——陈志俊心中暗道。
这两天江城的气温终于下降了一些,开始有了一点秋高气爽的味道。
陈志俊和黄小勇一起来到车管所调查丰田普拉多的交易详情。
车管所是交警队内设机构,主要负责机动车和驾驶证管理相关工作。
正好车管所有位副所长是陈志俊警院的同学,而且当年还是同一个区队、同一间寝室。
用陈志俊的话说,这是同窗加同床的铁哥们关系。
陈志俊带着黄小勇兴冲冲跑到人家办公室。
“嘿,你小子长胖了。”说完这句勉强算是打招呼的话,陈志俊就指着办公桌上的内网电脑安排道:
“快点帮我查东西。我要喝红茶,对了,这是黄小勇,刑警队的小兄弟……”
副所长先和黄小勇握手,然后白了陈志俊一眼,骂骂咧咧打开电脑:
“你龟儿要查什么东西?”
“是这样的,我们想查一下这辆车的交易详情。”黄小勇赶紧凑上前去,报告车辆基础信息。
陈志俊此刻已经溜达到人家书柜旁,翻箱倒柜如土匪般搜刮“猎物”。
副所长很快就查询到了:
“这辆车的初次登记注册上牌时间是5年前,原车主叫林贤勇,去年4月份做了变更登记,新车主叫刘朝东。”
黄小勇赶紧掏出警务通查询,但随即诧异地“哎呀”一声。
“怎么了?”陈志俊扭头问道。
黄小勇指着警务通讲述道:
“这个原车主林贤勇去年1月份就被我们刑警支队羁押刑拘了,目前正在服刑中。”
陈志俊正掰开一盒茶罐闻味道,他合上盖子分析道:
“也就是说,卖这辆车的时候车主林贤勇正关在看守所,所以帮他卖车的另有其人,对吧?”
“你这不废话吗?”副所长又白了陈志俊一眼,伸手妄图夺回茶叶罐,可惜失败了。
陈志俊将茶叶罐揣进自己公文包,动作丝滑且神情自若,又对人家下命令:
“你赶紧想办法找到当时的卖方经办人。”
“那我可找不到。”副所长摇头道。
“找不到?”陈志俊扭头又拉开柜门翻找起来: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你知道我们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吗?”
“你龟儿难道不是专门来抢老子的茶叶吗?”副所长一脸哀愁,欲哭无泪。
他倘若此刻换下警服走进接警大厅,人家肯定以为他是来报案的受害者。
“你莫乱扯,我们有正事。”陈志俊确实是变脸大师,他倒先一本正经严肃起来了:
“有个案子需要把这笔交易情况搞清楚,但当时的二手车贩子和现车主都因为某些原因不便于查证,所以只能找卖方经办人了解情况。”
黄小勇补充道:“过户交易当日车贩子账户存入一笔17万元的现金,我们怀疑这就是买家支付的购车款。”
副所长可能被陈志俊欺负惯了,他也立即跟随陈志俊的节奏板板正正地认真解释:
车辆过户只需要原车的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以及新买家的身份证就行了。
由于车辆交易会产生税费,所以一般情况下,车贩子买下车辆后,要找到了新买家才会到车管所完成变更登记。
所以,车辆的过户,只需要一个人带着证件资料到车管所就行,车管所留存的信息只有老车主和新车主的身份信息;
而老车主卖车时具体是谁经办的,没有记录。
说完这些,副所长这才想起必须抓住机会奚落老同学:
“亏你龟儿还是警察,这点业务知识都不晓得?”
陈志俊说我在禁毒和经侦都干过,唯独没在交警队呆过,我自己又没买卖过二手车,这能怪我吗?
黄小勇插话请教道:“那另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副所长对待黄小勇的态度明显客气多了,他微笑着问道:
“你们找卖车经办人主要是想了解什么细节?”
“我们主要是想确认,这辆车是不是这个二手车贩子经手转卖的。”黄小勇解释道:
“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猜测是他,但没有直接交易的转账记录,所以不能百分百确定。”
“只是确定是不是这个车贩子经手的?”副所长沉吟道:
“由于找不到买家和这个车贩子,所以只能找卖家,我的理解对吧?”
“是的。”
副所长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一个办法:
车贩子付款买下车再卖出去的周期,一般不会太长,因为要考虑资金、停放、折旧等各方面的成本,时间一旦拉太长就宁愿不赚钱甚至亏本出售。
又已知车贩子在过户当日存入17万现金,结合这款车在二手市场的行情价,极有可能这就是新车主的购车款。
由此可以预估车贩子的购车款可能就在15万左右,为了保险起见,再把价格区间拉长一点,就预估他的收车价在12万至18万之间。
然后,以这辆车的过户日期倒推一个月,查一下车贩子的银行转款记录。
将车贩子在此额度区间内的转款记录全部筛出来,这些收款人里面肯定能找到卖车经办人。
除非车贩子收车的时候也没有使用银行转账支付,但这不符合常理。而且即便真是那样的话,车贩子又会留下相应的取款记录才对。
“哎哟,你小子够聪明的嘛,怪不得可以当所长,说不定你龟儿可以胜任刑警队一把手了。”陈志俊对同学的夸奖都带着戏谑的味道。
“滚滚滚……”副所长送瘟神般撵走了陈志俊。
二人依言将熊兴忠银行交易转账记录整理出来一看,数量并不多,这一个月总共才4条。
而且其中3条都是10万元以内,就只有一条转账金额是15万元。
黄小勇不由笑道:“看来这熊总的二手车生意也不太好啊。”
陈志俊拍着黄小勇的肩膀算计道:
“就算人家每个月只卖4辆车,平均每辆车只赚3000块,也比我们的工资高多了。”
这15万元的转账时间,恰好就在普拉多过户前9天,所以极有可能就是熊兴忠买丰田普拉多支付的购车款。
再循迹查到这15万的收款人信息,是一个名叫林援朝的人。
再细看此人的基本情况,林援朝,63岁,户籍就在江城本地农村。
“这个林援朝是林贤勇的亲戚吗?一般来说帮忙处理经济事务、代收款都是至亲关系才信得过吧?”陈志俊自言自语道。
黄小勇笑着劝道:“算了,想这么多干嘛?我们只需要确定这辆车是不是卖给了熊兴忠。”
联系这个林援朝也费了一番周折,电话打过去刚开口说警方有点事情需要找他了解情况,直接被挂断,再打也不接。
黄小勇只好编了一条短信,告知确实是警方找他了解情况,并注明自己的单位、姓名、警号。如若不信,可以请他立即去最近的派出所见面。
林援朝这才回了电话,约定好见面事宜。
陈志俊和黄小勇赶过去,这林援朝看上去是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民工模样。
在两位警官面前,林援朝表现出一种手足无措的客气,有点局促,眼神飘忽躲闪。
得知只是来调查卖车的细节,立即表现出大赦般的放松:
“嗨,原来是问这事啊……”
陈志俊愣了一下,立即反问:“你原以为找你是什么事?”
“没,没什么。”林援朝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志俊没再继续问,先聊起卖车的事。
据林援朝讲,那辆丰田普拉多越野车当时就是卖给了熊兴忠,因为他描述的修理厂地址对得上,而且从照片中也认出了熊兴忠。
林援朝详细描述,他事先也不认识熊兴忠,就是直接上门咨询,然后带熊兴忠去厂里看车、议价、敲定。
原来,林援朝是老板林贤勇厂里的工人,由于在厂里的时间很久了,再加上同姓氏,老板林贤勇对他比较信任。
去年,厂里出了事故,老板被抓,随后工厂停产,工人也被遣散回了家。
到了去年4月份,他偶然路过工厂,发现厂里已空无一人,设备也基本搬空,只看到这辆丰田普拉多越野车孤单地停在厂门口,出于关心就给林贤勇的老婆打了个电话关心问候一下。
他老婆在电话里告知,自己马上要出国,没闲工夫处理车子,叫林援朝帮忙卖掉。
几天后,等林援朝老老实实询价比选一番卖掉车,却已经联系不上他老婆了,猜测可能已经出国了。
导致这15万的卖车款还在自己手里,他刚才一开始误以为警察是找他要钱的,多少有点难受。
黄小勇由衷感叹道:“有钱人真是大方啊!人家老板娘是把这笔钱当成奖金发给你了。”
陈志俊却暗自嘀咕:这个老板娘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