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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江涛的介入

风停以后秋不知何处123 1950字2026年09月03日 20:00

我和周栀三天没说话。

不是完全不理,是那种刻意的、带距离的客气。早上在楼道碰见,她点一下头,先走。到了教室,各坐各的。她课间不再来我桌边转悠,我也不好再给她带牛奶。空气里像横着一根很细的线,谁都不去碰。

江涛看出来了。

“你俩咋了?”课间操时,他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吵架了?”

“没有。”

“骗鬼呢。周栀今天看都没看你一眼。你更绝,后脑勺对着她坐了一上午。怎么,闹掰了?”

我懒得理他,从篮球场边走过去。江涛追上来,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就一件短袖,也不怕冷。他一把勾住我脖子,拖着往篮球场走:“别想了,打一场。你那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我被他拖到场上。中午人不多,三三两两。江涛把篮球拍得咚咚响,在风里听上去又闷又重。他一个背后运球,然后三步上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我接住,转身跳投。球在筐里转了两圈,进去了。

“还行啊。”江涛喘着气笑,“我就说了,你这个人,憋着不如动起来。”

我们打了一会儿,冒了汗。江涛坐在球场边喝水,毛巾搭在脖子上,像条狗一样吐着气。我坐他旁边,风吹过来,凉得后颈发紧。

“说说呗。”他拿水瓶指着球场方向,像在跟空气说话,“周栀又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天图书馆的事大概说了。没说她爸爸那些细节,只说她数学学得痛苦,我劝她考虑转文,她火了,让我别管。

江涛听完,想了很久。他难得认真,脸上没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拎着水瓶,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说:“林渡,你知道你问题出在哪儿吗?”

“我态度不好?”

“不是态度。是太讲道理。”江涛说,“周栀那种女生,你跟她摆事实讲道理,她心里门儿清。可她过不去的不是道理,是那道坎。她跟我妈一样。我妈那时候也总说,我不离婚是为了你好。我心想,狗屁为了我好,你天天哭,我好不好你看不见啊。可你跟她辩,没用。你只能等。等她哪天自己转过弯来。”

我盯着球场上被风吹起来的灰尘,没说话。

“她不是生你气。”江涛把腿伸直,两只脚叠在一起,“她是怕。怕你那么一说,她自己就更觉得不行了。周栀那个人,她缺的不是方向。是时间。你天天在她耳边说‘你转文吧’,她压力更大。她那根弦绷了这么多年,你再使劲拨,迟早断。”

我转头看他。江涛冲我乐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别看我。我也就偶尔聪明一下。”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你记住,人劝人,劝不进去的时候,就陪着。她冷你三天,你就等三天。她冷你一个月,你就等一个月。等到她回来找你,你就知道那些话没白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江涛这个人,比我以为的明白得多。

“但你别傻等啊。”他又补了一句,“你该干嘛干嘛。别一天到晚盯着她,那样她更烦。你就跟没事人一样,该打球打球,该吃炸串吃炸串。等她看见你还在那,没走,她自己就松了。”

我“嗯”了一声,把篮球捡起来,在地上拍了两下。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散了一点。

下午放学,我故意没等周栀。自己骑车去了江边,坐在旧船那儿吹风。江面很静,水比前几天又浑了些,可能是因为连续下雨。我坐在船头,两条腿挂在外面,看着对岸的烟囱冒灰白色的烟。

江涛的话不停在我脑子里转。我突然觉得,我对周栀,确实太急了。我想把她拉出来,想看她笑,想让她别那么苦。可她泡了这么多年的水,我逼她上岸,她只会更往深处钻。

她需要时间。那我就给时间。可时间这玩意儿,有时候真他妈磨人。

我从兜里掏出那天图书馆捡到的小木珠子。红线还挂在上面,打着一个小结。珠子很小,暗红色,木纹细密。我把它放在手心,合上,又张开。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的种子。

我决定先替她收着。等哪天她愿意了,再给她串上新的线。不是要拴住她。是留个信物,就像她手腕上那根红绳。断过,又续上。人会走,可东西在。东西在,念想就不会散。

天黑之后,我骑车回家。经过楼下时,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灯亮着,窗户没开,但窗帘动了一下。我分不清是风,还是有人站在后面。

我锁好车,上楼。走到四楼半,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盒热过的牛奶,和一张对折的作业纸。纸上是周栀的字,写得很小:

“没别的意思。你那天说楼道吐的事,我听见了。对不起。”

我站在门口,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上面还有几个字被水洇过,像是写的时候哭了。也许是雨。那天之后一直下雨,哪儿都是潮的。

我把牛奶盒贴在脸上,已经温了。纸上的字潮乎乎的,带着点图书馆旧书和雨水的味道。

我推门进屋,没开灯。就站在黑里,把牛奶喝完了。然后我摸出手机,给她发了一句:“明天还去图书馆。我带你。”

发完之后,我一直盯着手机。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过来,就一个字:

“好。”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楼下的声控灯忽地灭了,黑暗从楼梯间漫进来,像一片温吞吞的水。我坐在那儿,想,有些话确实不用急着说。人还在就行。只要人还在,什么都能等。

周栀还在五楼。我也还在四楼。

这比什么都强。

——第二十一章完

秋不知何处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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