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小禾留在办公室到八点半。陈道说她可以回去了。
她说想再看一下架构图,看到第三遍的时候,自己起了个念头,跑了两个仿真验证一下。跑完之后她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三行结果,贴在白板上。字很小,很工整。
然后说“陈总再见”,背着双肩包走了。
赵姐是十点走的。
她走之前做了三件事:从楼下买回通用滤芯换上,拧紧了那扇松动的窗,把陈道桌上的泡面碗收走。再换了一杯热水,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陈道发现那扇窗又松了。
赵姐拧错了一颗螺丝。老写字楼的窗框滑槽已经变形了,光拧紧没用。她站在窗边看了看。没给自己找理由,只说:“昨天判断错了,得换垫片。”
半小时后,她从五金店买回一包垫片和一卷密封胶,蹲下来重新换。陈道站在旁边看着,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陈道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南山的灯亮了一大半。不夜城的灯火永远比星光更亮。
他面前是那块白板,上面现在有三层内容,最上面是他画的存算一体架构草图,中间是林小禾贴的便签。
最下面是两行小字,两个名字,一个点,一个圈。他看着那两行小字,沉默着。
他想起过去三天里的五个人。
有人说这地方不像做芯片的,有人说期权是一张纸,还有人问有没有下午茶。
他们都没有错。只是各自要去的地方,不是这儿。
一个人能不能往下走,能走多远,要看他背后有多少东西拉着:房贷,家里人的问句,一份体面。
他自己背后什么也没有。这份“没有”,让他能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同一件事上。
他拿起记号笔,走到门口贴的“凌芯科技”那张 A4纸的下面,加了一行:
“我们在找同路人。”
他在门口关掉办公室的灯。
回头望去,黑暗里,只剩下饮水机上的绿灯亮着,赵姐刚换了滤芯。
窗外的深圳湾已经被夜色吞没了。
但这间四十平米的房间里,那两张旧桌子不再空着了,白板前开始有人站住,还有一种东西正在慢慢弥漫。
这是一种希望,一种同行团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