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中考结束，李铁军的初中生涯总算尘埃落定。有了最后一年的追赶，他的学生生涯也不至于被判了死刑，成绩勉强可以回到乡里读个高中。
彼时初中毕业，升学有两条黄金大道，一条是直接考上中专，诸如师专，警专等，毕业了直接包分配，端上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还有一条是考上县城重点中学一中，继续寒窗苦读，高三毕业直接一飞冲天，考上大学成为天之骄子。那种毕业了更加不得了，很多直接进机关当国家干部，属于金饭碗了。
但这两条路都跟李铁军不沾边，不仅不沾边，而且差得太远！好在当时县城各乡镇还分布有六七所高中部，其中有一所就在洪家坪白族乡。
李泽旺夫妇得知儿子没能走上两条黄金大道，很是失望。再一打听，得知儿子整天在学校厮混，甚至打牌赌博，滋事打架。李泽旺肺都气炸了，恨不得把儿子吊起来打一顿。
心想，这假期里全都是表象啊！莫不成是欺骗父母。可他再看儿子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伪装。知子莫如父，他懂自己的儿子，眼里充满善良，而且有一股光，从未熄灭。
再说，暴力并不是李泽旺的强项，他觉得教育小孩还得攻心为上。当初，他父亲给他取名泽旺，就是想让他一家人兴旺发达。他倒是没让老人家失望，一下子生了5个娃，直到计划生育来了才刹住车。
要想把这5个孩子培养成才，他觉得不能简单付诸暴力。他很看不惯向秋菊那一套，但是因为向秋菊一贯强势，他也懒得理了。
他只是对李铁军反复耐心地引导：“这人还是要靠读书，听说有人72岁还中了状元，只要认真读，总有出息的。你二叔、三叔不也是读书出去的吗？我那时候是不给机会读书，现在你们大把机会，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呢？”
又说：“历史上，我们湖南的厉害人物哪个不是靠读书出去的，毛主席很小时候就把北京图书馆的书读完了，才有了后来的伟大成就。”
他就这么大声小声不停地跟李铁军灌输读书的思想。还别说，这比向秋菊地教育方法管用多了，很多时候，李铁军就是被这些思想拉回了头。
没有考上好学校，对于向秋菊来说，触动倒不是很大，至少李铁军还有高中读呢。那时候，三中能考上高中的，也达不到半数，乡里中学就更低了，不到三分之一。
按说，李铁军也没丢人，很多人读到初中就没书读了，他的两个玩伴李铁柱、王祥飞比他高一两个年纪，此时早已经回家修地球了。
向秋菊是典型的土家农妇，一辈子没有走出去大山，县城都去得少。对她来说，什么读书改名，什么天之骄子，都是很遥远的事。
看着家里仓里的稻谷、玉米等粮食堆得老高，他就开心，也才感觉到踏实。她是小时候饿怕了，看到粮食才有安全感。她想，什么金饭碗、铁饭碗，难不成不是碗吗？又有什么好的，吃着自己种出来的粮食才香呢！
于是，兜兜转转一圈，李铁军又回到了之前的起点——洪家坪白族乡，他要在这里接着读高中，准备三年后的高考。
说起这个中学洪家坪白族乡，其实一点都不小，而且是县里唯一一所以某位革命先辈命名的中学。初中每个年级设6个班，高中每个年级设4个班，每个班最少也有50多人，整个学校加上教职员工一起，差不多2000多人。
每当放学时分，一大群孩子从校门口涌出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比那附近澧水河里的野鸭子还多。
中学附近就是澧水河，每当冬天，北方冰雪一片，野鸭没了地方生活，就全部往南方飞，飞到澧水河的时候，就找了一段人迹稀少的河水过冬了。所以，经常能见到澧水河面上野鸭成群结队，成千上万，很是壮观。小时候，李铁军没少跟着大人拿着鸟铳打野鸭。
虽然教学质量比不过县城一中，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这里每年仍有十多个学生考上大学，多年来为整个澧源县培养了不少人才。只是比起县城一中将近一半的考学率，这里就显得寒颤多了。
进入高中后的李铁军，比起初中时的迷茫和挣扎，反而显得淡定多了。
这份淡定是多方面的。见惯了县城街头的大场面，玩遍了当时的新鲜刺激，再回到乡里，看那一众泥孩子打打闹闹，他觉得就像是过家家，心里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还有学习，考上高中他已经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要想从乡里中学200多个同学之中，脱颖而出考上大学，那不是在做白日梦，而是痴人说梦！
他才不当说梦的“白痴”呢！他看到有些人考不上大学，忽悠自己父母送自己读了四五个高中，还在挤那个独木桥，心里就想笑——明知不是那块料，还要逼死自己。
因此，他早就跟自己定了目标，混个毕业就行了，往后的路到时候再说吧。
相比于他的淡定，很多同学还是非常用功的！毕竟考上大学，差不多是那时候唯一改命的途径了。
李铁军的同桌鲁星星读书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个子不高，看起来毫不起眼，成绩也不拔尖，放在班上估计谁都不会多注意一眼，但就是有一股认真劲。
早上读、课上听、晚上练，几乎不分春夏秋冬、白天晚上，反正一有空就读，管他天赋不天赋，就等着突然有一天开悟，灵光一闪，就考上大学了。
不得不说，进入了高中之后，读书的氛围一下子就浓烈了很多。学校的后山上，经常能见到两股很分明的人，一股是初中生，嘻嘻闹闹，只懂玩耍。还有一股是拿着课本苦读的人，一个人寻了一块地，旁若无人地读起来。
李铁军懒得打闹，也不会苦读，回到了自己土生土长的地儿，他很快就当起了“地主”。
之前在县城一起玩的同伴李铁柱、王祥飞听说他回到了乡里中学读高中，第一时间赶过来看他。
几人见面，很是亲热，李铁柱以为李铁军还像二中那样喜欢厮混，忙说：“这学校还是之前老样子，混乱得很，打打闹闹是常事，到时候在学校有什么事吱一声，我们一定帮忙。”
“不用！不用！有你们这番心就足够了，我现在都很少在街头混了。”李铁军赶忙回绝。
李铁军心态现在发生了极大变化。之前跟涛哥一起，他经常充当愣头青，事事都冲在前面，一来想在涛哥面前表现，二来自己从小干农活长大，确实有股子野劲，不发挥一下就觉得难受。
现在他变了，他真心觉得打打闹闹那是莽夫所为，是最蠢的人才会干的事，“大佬”都是很少自己上场的，他要当大佬，而不是蠢货。